无视轻量级火力的基础防御,再加上足以捏碎钢铁的力量——虽然拾一至今并没有展露出特殊能力,但这也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米拉之前其实见过近似层次的力量,当然是在乌萨:其中无论是那位引导她的执灯人,还是身为秘密首领的极乐鸟,亦或者是信条中更加崇高的“沐光明者”……他们的本质都是超凡脱俗之物,是一个小商人本来永远无法触及的隐秘存在。
接触不属于自己层次的秘密是极大的危险。这个道理米拉一定是懂得的,而且,她现在大致也能猜到这件事接下去的发展:
传教士会把这里的人杀光。
他要清除的是出现在附近的所有人,不久以后,只要是他能够找到的倒霉蛋都会死。而周围的几个镇子或许都会一同被屠戮,甚至,连自己之前随口说出的“商路”,眼前的这个疯子也会一路沿着找过去,问过去,然后慢慢杀过去……
因为那是械国想要保守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东西。
想到这里,米拉就突然又想笑了……只是镂空的气管和僵硬的面颊,让她不再能发出笑之类的声音,也无法做出这样的表情。
-真的,事情的开端,只是因为自己这次“没那么走运罢了”。
仅此而已。
真他娘的,晦气!
米拉想要深吸一口气,却只能被似乎一直堵在喉咙的阻塞物憋得难受,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而早已断开了自循环的维生系统,也已经快要彻底离线。
视野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思绪片段里那些代表意识的“丝线”也愈发稀薄……等到她的眼前不再能够透过光,接憧而至的死亡就将掩埋于此。
-只是,会有不甘心吗?
米拉用涣散的思维想着,她记起来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大放厥词地准备给那个胆小的医生“赞助行程”——如今想来,其实那只小狐狸只要能抵达乐园,就一定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未来更是会和眼前的传教士一样,变成一名强大而神秘的;超出人们认知的超凡者。
不过,如果是传说里的“圣铃兰”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她肯定不会变得像械国的疯子这样……
想到这里的米拉,嘴角止不住地抽动了几下。
她知道那个医生到底有多么“心软”,亦或者说……“善良”:这是一份与这个地方的底色格格不入的特质,简直从一开始就不该属于这里……
像是在废土上盛开的花卉,纯净、美好到甚至让人觉得虚幻。
“咳咳……”
鬣狗女士从漏气的喉管里发出几声撕鸣,这是自嘲的叹息。
本来还想当人家的前辈来着,结果却像个野怪一样,嘎吱一声就死这儿了……米拉觉得这实在是有点丢人。
不过还好,自己的“押注”是已经提前投出……只要驾驶着荒原漫步者,从这里逃离对医生来说应该没有问题:传教士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个人,他很难杀掉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的所有人,就如同秘密的传播始终都难以被隔绝一样。
而这段真空期,完全足以铃兰抵达乌萨。
不知道为什么,米拉感到些许庆幸,还有更加细微而古怪的担忧。
——只要那个蠢兮兮的小姑娘,不做什么多余的蠢事。
希望…如此。
……
想来也真的很奇怪,在临死之前,回顾这辈子都不能算是个好人的米拉女士,竟然在为一个“外人”祈祷。
这个瞬间,她念诵着那些来自天国的教义,又念诵着沐光明者的名与信……而那颗曾经焦躁而恐惧,如今却不知何时而重归宁静的内心,此刻似被浸入一团温暖的活水,被隔绝于外界冰冷而残酷的王国以内。
微弱的光辉在她暗沉的眼眸里平缓地闪烁着,无声传递着一份淡色的哀悼与肃穆……米拉觉得自己仿佛在沿着无垠的海岸向下坠落,直至踏足在一片细密均匀的灰烬滩涂上,入目之处皆是纯净的苍白——
隐隐约约间,那道曾只在梦里看见的轮廓又出现了。
那是一道圣灰色的、主体被复数道漆黑械翼所包裹的神圣映像;又仿佛是某种“光明”的意形,正跨越着无形帷幕垂临于此……
而与梦里的场景又有些不同,在无尽纯白光辉的内里,是她第一次看见那道人影的背后悬浮着的一本册子:它有着环刻深黑花纹的书封;也许是由某种皮革与藤蔓共同编织而成的。
只是米拉完全看不清那本书内页里的细小字迹,而此时正在缓缓映入她魂灵的…就只有某道一闪而过的晦涩意义。
「记录更新:灵魂净度指标筛选/复核结果已更变为:合格。
尝试接入辉光谱系·福音书……请求失败,检测到目标灵魂强度低于阈值,且尚未觉醒神秘资质;无法开放神术系统;即将转入二级序列——正在封存灵魂——进程移交至分典·生命册……请求再次中止——检测到目标出现高活性灵性波动反应,已转入次级观察序列:状态持续跟进中。
」
也许,原本那道来自恢弘源头的召唤,是即将要从细密松软的灰烬中取走她的魂灵。
可下一秒,一道突然传达至地面的震动,却又将濒死之人昏沉的意识从那片纯色的国度里拖拽了回来。
当米拉那双半阖而散开的瞳孔缓缓凝实,在光怪陆离的现实一侧,迎着周围尚未熄灭的火舌与光焰,她第一眼就看见远方一辆巨大的重型装甲车,此刻正以疯狂的加速度,朝火并的中心狂飙而来。
“?”
下个瞬间,米拉猛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