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根本来不及拉开安全距离,这种时候就只能靠临场反应。
刚刚摆脱临时失能的右肩猛地上抬,又将身体尽可能地匐低,米拉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护住关键要害,而同一个瞬间,来自身后商队的支援也在最及时的节点赶来,“头儿!”
“嗯…?”
耳边传来熟悉的冰冷低语,似乎是对鬣狗女士的战斗本能感到了些许惊讶,而他的声音在下一秒就被后方传来的怒吼淹没。
“开枪!开枪——”
而在配备火力校准功能的义眼里,从驻地中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颗子弹,此时都精确地躲开了商队长的身体,然后倾泄在敌人的轮廓上。
“咔”。
——第一道脆响,是米拉义体关节断裂的声音,代表钢铁撕开的悲鸣。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硬物相撞时发出的高频尖啸;如恶魔弹奏的和弦……像是在用生铁磨擦玻璃,令人牙龈都忍不住发酸。
即使已经以最极限的方式躲避,但那只袭来的银白手掌却还是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捏碎;而后削去了米拉的半侧肩膀,露出人造皮肤后面被彻底撕碎成好几段的液压管道,以及金属骨骼。
好消息是,他没能用同样的手段掐断自己的喉咙——鬣狗女士脖子以上的部位都还没肉改铁皮改焊呢,被这么抓一把…百分之百死透。
但现在来不及感叹。
在觉察到敌人被命中并压制的瞬间,米拉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战斗欲望——手中双弹槽的短管霰弹枪还剩一发子弹,那就趁现在泼他身上!
抓起断裂的护木,粗略瞄准,然后直接扣动扳机……极短的枪管和尺寸极大的独头弹,让这些瞬间出镗的子弹有着可怖的初速度与散射性能:
伴随着枪口处绽放的火光,数百颗钢丸划过黑暗与空气,留下几乎覆盖了前方十米范围的扩散弹道,随后无慈悲地轰向那个正在被弹幕洗礼的身影。
——去,你,妈,的。
粗俗的言语已经同子弹一起击出,但在那阵尖啸结束之后,原地响起的却不是庆祝和欢呼。而是那硝烟中央的残忍低语……
那个声音的音调不高,声线嘶哑,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听清。
“只有,这样?”
“……”
一瞬间,恐惧如同黑暗与死寂般划过四周弥漫的烟雾,驱散硫磺与硝石烧却后的臭味。
炙热的枪口前方,无数尚未完全熄灭的光焰里,一粒严重形变的;已经瘪成一层薄壳的钢芯子弹,正被那个怪物的指尖轻轻捏着,缓慢地放在眼前端详。
还有更多的子弹正从他的皮肤上悄然滑落。
在人们的常识里,这些能够轻易夺走一条生命的东西,此刻早已失去了一切效能,就这样毫无痕迹地从那个轮廓上掉落,然后在他的脚面下堆积起来,显得是那样轻盈、可悲。
怎么……可能……?
在看清楚弹幕后发生的一切后,米拉只感觉一股贯穿脊髓的寒意,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铺陈而来——不过她的肌肉还是自己在动,是本能地将手中枪支的弹镗打开,弹出里边两枚发散着蒸汽的弹壳,然后换上两颗新的。
这个动作在此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拾一没有阻止她,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迈动脚步……步伐中依旧透着机械般的无机而僵硬,直到重新站到米拉的面前。
没人能理解,就是这个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的东西——却让在场每个人心中反抗的意识,都几乎要彻底熄灭。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械国。”
事到如今,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或许也只有米拉自己了……她如今勉强理解了这份令人心灰意冷的力量鸿沟,以及对方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独步荒原。
当然是因为:当遗物在拾一手中的时候,那些家伙便傲慢地认为“这里不再需要更多援助了”。
这不是精英怪,而是荒原上的Boss。
通过刚才的火力覆盖,米拉也大概已经能认得出来:对方身上这层银白色的镀层……无非是陶钢加上某种生物涂料,常态用途中最高级别的防护材料。
普通的子弹根本不可能打穿这东西,只有“雷罚”那种级别的狙击炮,以及高能爆炸,或许可以做到突破它的防御。所以战斗经验丰富的传教士第一时间就肃清了远方的威胁。
不过,在米拉的认知里,陶钢并不是一种合适的义体素材,它无法提供合格的接驳适应度,也无法与原生血肉实现共生,普通人只要装配此类义体超过半个月,就会出现严重的永久神经损伤——所以,这东西更多是被用作制造外置贴身防弹板,而非植入式义体。
而眼前这个疯子,他全身都是陶钢……不止四肢和躯干,连脖颈、脸与颅骨都一样。
于是,米拉也渐渐理解了刚才那场突然爆发的战斗里的一个细节。
——他为什么不用枪?
明明可以跨越半公里的黑暗,精准锁定危险源,说明对方装备的视觉与火控义体规格,同样超乎商队的想象:
但他却并没有继续使用枪械。
现如今,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传教士自身的力量,要比一般的枪支更致命。
此刻,还在保持漫步姿态的拾一,此刻朝着身旁米拉的方位,无声探出了自己的左拳,用一种像是“嬉闹”的动作,缓缓印在其胸前。
夸喀——
看起来毫无力道的拳头,像是在捣碎一块焦糖布丁一样,碾烂了后方一层层坚硬的防弹板、肌肉、金属肋骨,肺叶,直到深深陷进了她的心窝——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没有带起任何回音的闷响。
“咳。”
女人高大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从口鼻处喷出一滩深黑色的腥热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