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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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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当然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神的孩子,所以,这段本该索求着答案的追问,便被熄灭在了这样一个并不完整的节点。

  而且,他现在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个异乡人会不断强调自己讨厌谜语人了——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交流方式真是让人憋屈得不行。

  但现在无论穆再怎么追问,艾的声音却始终不再响起……那个混蛋说着自己讨厌神棍,但在变成旁观者之后,自己却开始当起了谜语人。

  让别人感受我的痛苦了属于是。

  不过,在短暂的扭曲之后,穆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在扮演了这么长时间的见证人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决心还是有所增长的,至少临时的动摇,都再很难倾覆过去那道敏感而弱小的灵魂了。

  意志往往崩塌于恐惧或是绝望,但当他见过比绝望更深邃的事物之后,生命的高墙便已耸立。

  毕竟,他比走在前方的恩舍更加知晓即将到来的结局,也比这片大地上大部分的生灵都理解或许不再会到来的“未来”——一份释然,或者说一道无垠的“宽慰”没过了他的伤口,令其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

  尽管这样的态度大部分时候都会被当成是一种麻木,一份默然,但至少它现在能够帮助穆维系心灵的完整……而大部分,这样的“安抚”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而这也是“庆典”与“节日”这样的概念,会自然而然出现于世界当中的原因。

  人们总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那是在恬静生活里的“驱行力”,用于对抗来自外部的残酷张力,亦或者屏蔽那些生命底层意识中最阴暗,也最罪恶的自省,令其躯壳与心灵的内陆维系安定。

  只有在失去早已不再珍贵的“清醒”之后,人类这样复杂而冗赘的生物,才可以沉入一份平静而同时激荡的矛盾里,这种时候的他们可以在麻木中理解“命运”的丑恶,甚至于去落寞而惋惜地接受一层“必然”——

  此刻,那些曾经汹涌的渴慕也将被更加接近的潮汐没过,就如被盐水泡发的伤口,往日的疼痛早已化作一股模糊不清的酸楚,不再刺激他们的意识与脊梁。

  不清醒的人们甚至可以歌唱死亡,歌颂“必然”之外的未来,或是赞美种种不会出现,也从未存在的事物——这便是“庆典”存在的意义,用于消解欲望的源头,忘却那些不可抑制的;盲目而非理性的冲动。

  就在穆回家的当晚……用如今的天色作为参考,大概就是那道“虚环”的光线折射角最大的时候。

  黯淡的夜晚被久违燃起的篝火点燃,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神木主祭归来的原因,今日的气候回到了近一个月最温和的时刻,甚至连最老迈的长者与孩童,都可以勉强在外边活动……

  苍茫的背景声里,似乎连霜雪呼啸的声音都减弱了许多——而苍色的旷野之外,更是传来不知多久未听闻过的鸦鸣,这些本该凄厉的鸣声与此刻静谧的世界逐渐合律,同调而哀婉。

  “他回来了吗?”

  迷离着火光的地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躲藏在雪窝里的小动物久违地将头探出洞口,一边注视着这片温柔的大地,一边怀揣着某种热切的;富有温度的气息,互相讨论着一些也许值得期待的事情。

  “就在这里……”

  就在篝火升起的右手边,那里原本应该是卡莫林迪湖,一片原本深林中遍地都是的淡水湖,在特定的时节会有野鸭与天鹅栖息——但它如今也早已冻结了,浑浊的冰层厚到连大人都懒得去提醒小孩子们注意安全,所以,有不少幼崽围拢在那附近嬉戏。

  而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就是那个腰间束着榆丝,身着白袍,头戴荆环,额佩月桂的身影。

  在零碎的天光下,那人湛蓝色的眼眸,婉和到像是一块未溶解的春冰,其中散射着……好像火一样的曜色——仿佛仅仅是看见他,一种新的宽慰就在生灵的心中扎下根须。

  与此同时,尚未开启的庆典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沉淀着时光的积累,许多深色的橡木桶被从仓库搬到这处空地上,这都是很早以前酿的酒——榆民有着酿酒的习惯,或者说习俗。

  在过去世界尚未封锁的时候,他们也会用这些特产与外来者做交易……如今的桑帝国中,新式蒸馏酒由于处在酿造技术的发展前列而比较流行,只是这里的人们不太喜欢那种生硬的味道……他们更执着于将大地的气味保存在那些封存的橡木桶中。

  石榴、葡萄,各类来自水果的糖分,还有许多遥远内陆未曾发现过的稀有香料作物……人们几乎可以将任何东西酿成酒液,然后像是一种铭记一样,保留住其中值得回味的残余。

  庆典,当然是要饮酒的——这是节日不可缺乏的一部分,也是一种从未在地上消失的仪式。

  这个时候,就算是小孩子也会被默许着抿一口那漂亮的酒液,烧灼感会顺着那些稚嫩的喉咙与胸膛蔓延开来,带着炙热的温度流入心灵。

  有空灵的歌声在每一处篝火聚集的地方响起来——不知名的自制乐器是默契的伴奏,共鸣着来自群峦深处的绵长呼吸,而那些连音节或许都模棱两可的乐曲,或许并不缺乏意义。

  那里有从灵的源头向这里流出来的呓语,又像是祈祷……

  -我是怎样仓皇四顾,寻求救星,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给飞逝消失的生命憧憬。

  -那时,从遥远的碧空,从我往日幸福的高处降临了黄昏的恐怖。

  -突然切断了诞生的纽带、光的锁链——当壮丽消逝,我的忧伤也随之而去。

  -这里,天国的瞌睡降临到我的头上。

  -四周的地面慢慢地高起。

  -人的眼睛里栖息着永恒——我握住他们的手,眼泪流成割不断的飘带。

  -极光坠入远方。

  -我吊住光的脖子,流下对死亡感到喜悦的眼泪。

  -那里本该留下它的光辉,黄昏、和它的太阳与恋人。

  ……

  背向谷洼的一侧,嶙峋的山石裸露在大地的肋骨之外,那里是相隔一片深林的卡斯内瓦山脉,过去人们打猎的地方,只可惜如今没有更多可供欣赏的风景。

  站在冻结湖面上的穆,正看着那光秃秃的岩壁,又看着那天穹背后不断流溢出来,渗入世界的光辉——它们没有丝毫要停止或者推迟的意思,就这样严峻而冷漠地侵染而来,涌动而来。

  空旷的歌声从有火焰升腾的角落响起来……就在他的身后,一个对比安格瓦林微不足道,对比整个世界则更微不足道的地方。

  身旁,久违享受了一番玩闹的孩童们早已有些疲惫,他们有的还留在穆的身边不愿意离开,有的则是回到不远处的营地,迎接大人们象征性的几声训斥。

  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自始至终,唯有根源的渴慕不可排解——尤其是当人们聚拢在一起,共同理解这个世界,并试图与它互通有无的时候。

  他湛蓝色的眸光偏移着望向极北:本该是极夜的远空被永不沦落的太阳占据着,而黯浊的群星被笼罩在不熄的天光之后,卑微而惨淡。

  【祂不愿意下落呢。】

  艾低语着。

  【这样的时节,我更希望看见即将沉入地面的夕阳与余晖——可属于祂的骄傲,又怎么允许那太阳下沉?】

  此刻,身后罂粟一样甜腻而芬芳的气味开始弥漫在空气里,那是酒精的芳香,从肝脏与喉咙里流淌而出……

  恍惚里,好像有万千浓艳的花丛在那枯瘠的旷野上盛开,连永恒的冻土与霜雪都阻止不了这些蔓延的欢快了——快乐与遗忘在死亡的背面舞蹈,也许,所有东西都在那葡萄与花香的交织里变得重新鲜艳……

  红色头发的少女静静蹲在不远处,看着那映入灵魂的葡萄紫,就这样怔怔地望向那里……这个瞬间,她听到也许是野鸽子的叫声,带着微弱的呢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来。

  【所以,只有罪恶能终结罪恶。】

  像是没有听到那些响起在灵魂背面的,仿佛祝福亦或诅咒的低语,在那欢庆的声息与节拍里,在被包围的炙热与生命里,穆疲倦地告别了那些热情的小孩子,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回了那庆典的中央。

  理所应当的,每个人的视线便都朝着他转移了过去,看向他额前鲜艳如初的荆冠,看向他不知为何而无比悲伤的眼眸。

  在人们的注视下,在那些因此刻的迷醉而美丽的意识包围中,穆平静地端起手边那盏盈满的酒杯。

  他现在已经不想说什么…“惟愿我们的景况如往前的年岁”了。他的欲望太狭窄,他的期待太浑浊,而那些堆砌在他额前的悲恸、疼痛与希望,却已经繁重到无可附加。

  此时此刻,那玻璃杯盛满着紫红色的酒液,在天光的散射下仿佛干涸的血泊,明明剔透而纯净,又残缺而破败。

  在他的身下,就在他走过的地方,烂漫的狐百合花仿佛血液,从他的脚印里滴落,再是生长起来——转眼间就形成了一片浓艳的花海,似神圣而纯净的海洋。

  “敬未来。”

  他仰头,饮尽了那杯美丽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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