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方位;那里有着一样的扭曲花纹,包围着全部的“上”,重重折射之后,越过一层层半溶解质感的帷幕下,他看见了所有光线聚点的中央:那轮本该无暇无缺的太阳。
“不全…与分裂。”
穆眯起眼睛。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就逐渐认识到:太阳已经不是完美的正圆了——
在天幕所代表的“上方”,一个三角形的虚环不知何时取代了所有无缺的意象,日轮本身被那无色的“环”掩盖着,也许其正体早已支离破碎,是依靠着精妙的“折射”,才勉强拼凑出这样一个堪堪完整的轮廓来。
这个瞬间,他想起了自己最后一张大阿卡那上所看到的事物——就在“世界”牌所描绘的…用于指代骄阳的轮廓上,其悬于高天的聚点:光芒最盛烈的“眼眸”之间。
【那人影居中的眉心处渗着火一样的黯淡血痕,好像有什么不断翻涌的阴影正在里面涌动。】
所以……
穆若有所思。
也许,在骄阳的大功业开启之前,在辉光的又一次跌落发生之前,那家伙就已经不完整了。
就像是一位将行大罪者,已经在某个晦暗之地完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次“蜕变”;然后将那张“罪蛇之蜕”,遗弃在了黑暗的角落。
-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而那被“分裂”的一部分又究竟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穆晃了晃脑袋……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联想到之前飞蛾对自己发起的“捕食”,他的灵性深处升腾着躁动。
此刻,就坐在荒芜而淡色的雪野中央,冰冷而孤寂的气质包裹着他。
“啧。”
最后,依旧是一声只属于一个人的轻叹,终止了所有的深思——穆隐约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又在灵性的最深处拒绝着它。
-而如今,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最后再问自己一遍那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将一段本不应由我见证的巡礼行至此地?】
如果可能,或许连穆自己都会选择期待一些幻觉般的事物:比如一场大洪水之后的幸存者,比如一场“必然”背后的奇迹。
但在末日那样“确凿”的事件面前,有时候就连“命运”这样用于描述必然的词,都显得黯淡而无力了。
至于那些牢固到不可更改的东西,那些比世界更沉重的东西……穆觉得,它们更像是一种“范式”而非命运,简直就像辉光的分裂,还有索菲亚的折射与跌落那样,残酷到令人费解。
就连所谓的命运,也不过是对“范式”的拙劣模仿罢了……
-所以,诗寇蒂所言说的,那些必定令人沮丧的命运安排是错的。
这个瞬间,穆这样想道——他略过了前边一大串的逻辑基点,很没道理的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或许压根就无关攀升,也无关命运,甚至无关所有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到来这里,又为什么会想要行这场巡礼,很多时候根本不重要。
那些从开始便不存在于此的“理由”,是无法被以“血脉”、“话语”……等介质所连结的事物,是溶解在时光的千头万绪之间的幻影——无人可以寻见它们,只知道那些东西总可以令人感到宽慰;亦或者常常被视作一种凄美的可能性。
任何一次变化都会令其如火焰般分裂,只有不变的隐秘联系存在于故事与见证人的灵性之间。
这是一份充满共时性的悲哀,吟游诗人们将其传颂成心灵与自然之间有时会发生的;缺乏价值的;但却唯独“具有意义”的美丽巧合。
穆唯一能够相信的事情只有它了:
——这一切绝非是生硬而冰冷的“命运”,毕竟它们如此晦涩,却又如此瑰丽……就如那个名叫“灰”的影子终其生命所追寻之物,归根究底,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份…或许从一开始便只是捕风的可能性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在沸涌的认知中,穆用深呼吸来抑制灵感的滋长……于是干燥冷冽的空气汇入他温热的肺部,带来刺痛的知觉,还有一些彷如呓语般的幻听。
【致冻结的天鹅湖,燃尽坛上的吉赛尔,无法梦醒的胡桃夹子——
惟愿我们的景况如往前的年岁……】
穆哑声了许久,想要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嘲弄自己的动静……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而在犹豫片刻之后,他又突然笑起来。
“希文。”他轻声说着。
“你喜欢这里吗?”
下一秒,希文的声音在他耳边停了下来。
看着穆的眼睛,不知为何,他原本还抱有的;一些在对方到来之前都还怀揣的不安,此刻突然淡去了许多。
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深刻的慰藉,或是一种难以转述的理解,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希文突然地忘掉了原本还有很多很多要说的话——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要是讲给大人听就会被赶走的小事,当然也有他曾经所在意的部分,但此刻,在那双湛蓝色瞳孔的注视下,他觉得所有事情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起来,一切的一切也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而听到这个回答的穆也是一样的。
“走。”青年笑着,然后拉起小孩子冰凉的,纤细瘦小的手掌,又看着他将那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处雪窝埋下。
“我们回家。”
临走之前,穆的目光在不远处的雪土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躺在那儿的;轻盈单薄的蛇蜕,这个时候真的沾着晶莹黏滑的水光,像是刚刚从活物身上脱落下来的一样。
“呵。”
他状作不经意地踏过那张皮囊,将其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