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微笑着,明明宽慰,却又让那地上的巨人遍体发寒,“——这可以很简单,比这里的任何人以后要做的事情都简单。”
“……”
这个瞬间,安塔恩二世的灵性,再也克制不住那喧嚣的涌动,还有几乎要淹没心智的愤怒潮汐。
他看着那猩红的星辰已经抵达地面,而那个仿佛要永远俯视着自己的影子,此刻竟然也不逃不避地张开背后的械翼,身后喷涌着赤色的光焰,极速朝下方俯冲而来。
“不逃走?反而向我靠近吗!”
他再也克制不住血脉中极尽疯狂的力量与咆哮,节制之美德如泡影般破碎,“那你就死在这里!死在我的矛尖上!”
——【永恒臻冰·威权之矛】——
“若你今日死去,你的头颅将永远装饰巨人的宫殿!”安塔恩二世狰狞疯嚣,他已经将那同样化作深寒流光的冰矛,向那极远的高天全力掷出……
轰——!
现世在那伟力前迎来一声仿佛粉碎前夕的恐怖震荡,就仿佛创世之初的寒冰在鸿沟中流淌——冻结空间的空隙从那矛尖的前方层层绽放,自那虚空中留下撕裂狰狞,宛如伤疤的开裂霜痕。
而它的力量远不止如此!
朝着那霜痕快速靠近的穆,在眼睑之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无比厚重的冰霜……而随着两者距离的接近,就在那灵性接壤的边界中,来自大地的血腥味骤然浸染他的鼻腔。
此刻,穆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变化,无法控制的变化……他发觉自己的灵性正在衰退,无数浑浊的,像是杂质一样的溶质沉入其器皿,同时影响着躯壳与灵魂。
穆感觉自己的视觉变得诡异,开始无法辨识大部分色彩,他的肌肉变得僵硬,蜷缩而翻涌的骨骼结构变得怪异、原始,且僵硬,甚至无法做出最基本的“握举”这一动作。
——许多早已在进化过程中被淘汰的器官,此刻又重新堆叠到这具愈发臃肿和沉重的身体上……
即使没有被那根长矛命中,只是灵性的靠近与触碰,穆原本无暇的皮肤出现缺损与褶皱、被不协调的硬物涨裂的牙龈也开始渗出鲜血……
这个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能力,都在那扩散的冰寒中极速衰退。
【逆位的人理,凝滞而永恒的权柄、大地之威权的丑陋显现……那冰矛裹挟的力量,正迫使着生灵之力退回至其最‘原始’、也最“卑弱”的时期:实行一切超越于进化之初的阶段。】
“真麻烦啊……”
靠着依然敏锐的灵性直觉,穆瞬间便洞穿了这份力量的本质,但却依然不避不让。
因为他此前掷出的圣枪已经完全陷入巨人前方的厚重屏障之中,却也被那决绝的防御困在冰霜之中。
在万法失效后,这就是他能够想到的“杀死巨人之法”,必定贯入那巨人心脏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但它携带的所有‘影响’都指向那必杀的结果,但却还是会被基本的防御阻挡。
命定之死必会降临于此,而在这之前,那挡在前方的桎梏也必须被破除。
“多莫……”
他默念着那个被寄存着信任的名字,而下个瞬间,栗色头发的妖精小姐,在在他的领口处探出脑袋,直面前方凛然的霜寒。
“多莫知道啦!”
小家伙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却又被那寒意的波动呛得一咳嗽……幸好,似乎妖精的生命形式并没有受到那柄冰矛的影响,她简单调整过后就重新开始默念:
“魔能爆!”
强烈到不可直视的光辉在她前方绽放,而此前,穆更是将大半械翼的控制权都移交给了她,让这只小小的妖精也能使用自己唯一熟知的“地形破坏法术”,制造力场伤害的纯粹秘质爆炸!
“魔能爆!魔能爆!魔能爆!魔能爆!魔能爆!魔能爆!”
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多莫也是第一次体验到“无限蓝条”的快乐——第一时间,那漫天的械翼便已经倾泄出覆盖半片地表的恐怖力场波,而那正在专注防御圣枪的屏障,便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中被削去了三分之二!而剩下的一部分又被来自诺姆协同到来的攻击摧毁近半。
流星顺着破开的通道继续贯下——
然而,虽连着被突破数层防御,安塔恩二世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与混乱,他只是戏谑而暴虐地观赏着面前的一幕:
而就当其看见那个不久前还仿佛神明般神圣无暇的身影,此刻表现出的狼狈模样时,便再也忍不住那发泄意味的狂笑。
“接近了我!你又还能坚持多久?!”
他极尽狰狞地看着那道逐渐逼近自己的红芒,还有之后那个浑身长满臃肿的血块与脓包,仿佛湿卵一样,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皮肤的丑陋轮廓。
他看到死敌的灵性已经衰微到几乎熄灭的程度,也看到那原本纯净璀璨的器皿之上覆盖的锈迹与霉斑——
退化的力量作用在那新王的神圣身躯之上,也已将其折磨成这番样子!
-只是,下个瞬间。
“啵——”
仿佛泡沫炸开的声响,仿佛那赤红色的卵从内部涨裂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里边孵化而出……
腐烂腥臭的血液在上个刹那间尽数溅落,而就当经历一瞬恍惚的巨人王,将目光重新聚焦对方身上时……
他只能在目眦欲裂的扭曲神情中,看到一副仿若新生的无缺形体。
——环状的械翼不再悬浮于他身后,而是沿着他的背脊排列着向上延伸,直到塑成一对狭长而优雅的黑翼,覆盖在他的背上。
那人额前的荆棘,比起几秒之前更加鲜艳也茂盛了,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生长,那盘旋的金红色几乎覆盖了他的颅骨,又蜿蜒着一路蔓延垂落到他的翼后,直到构成一对生长在头顶,连接着脊梁的树状鹿角。
全盛的,无暇的——类神话姿态。
.
“嘻,觉得很有趣吗?”
此前没有人察觉的行动,穆不知何时在胸口死死按着一根鲜红色的……硬质似鳞的长羽——
而他那副不久前圣洁温柔的微笑,此刻终于化作浓郁到近乎滴落的轻慢和狰狞,与那巨人眼中的惊惧形成着近乎疯狂的反差。
“二阶段?”
圣者举在身侧的长杖上汇聚着光辉,身旁的红枪上倒映着血色。
“我也有!”
下个瞬间,万籁俱寂覆盖的大地之上,一道璀璨的光芒便在那冰霜覆盖之地爆发——它蔓延扩散,肆意蒸腾,溶解酷寒,其中裹挟着一抹鲜艳而美丽的猩红。
当光辉熄灭之后。
长枪已贯入那巨人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