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物与巨物的搏杀,仿佛两片材质不同的山脉相撞在一起!
仅是那恐怖的震荡与响动传遍冻原的瞬间,这一次直接的碰撞,便以“钢铁”胜过“冰霜”的结果为定局。
或许是受之前诺姆打不还手的思维惯性影响,也可能是巨人王早已疏忽了捕食的技巧……就在猝不及防之下,那具宏伟的身躯几乎被从中央拦腰撞碎,大片大片的霜尘从破碎的腰腹倾洒而出,像是浑浊的,固态的血。
“该死——”
近乎同时,那些崩飞的冰块就以最快速度回归了巨人的形体上……但即使第一时间稳住了自己元素化的稳定,安塔恩二世还是感到来自灵性的剧烈震荡。
地精灵缺乏为自己创造优势的奇异能力与专属特质,但在纯粹的力量上却是实打实的恐怖……
生气的诺姆甚至可以轻易摧毁任何地形,甚至直接将一整片山脉化作平地。
遭受自己近似体量的物理攻击,即使是巨人王也不会太好受……在召回那些脱离身躯的物质时,他也会在这个过程里遭受巨大消耗。
而更大的威胁还不在这里。
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从未出错的力量,在这只特殊的地精灵面前受阻,安塔恩二世此刻只能极力掩盖着那份躁动……
在其心灵的边境,已经有某道“难以弥补”的伤口出现了——如果没能从与异族王的决斗中收回这部分损失的荣光,他的欲望与追奉之源都会陷入凝滞。
而现在,最让安塔恩二世急躁的便是,自己甚至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只烦人的精灵!
如果无法将对方的灵性驱逐出物质界,那么诺姆便能与那巨人王一同共享大地的力量……
在近乎不死的元素生物面前,任何战斗都会演变成偏向肉搏的消耗战——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巨物与巨物之间的缠斗或许会夷平附近的山脉,直到一方的灵性疲惫,或是一方逃离。
如果放在平时,安塔恩二世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输——即使面前的地精灵再如何特殊,力量的差距也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和余裕!
在手中凝聚出秘质构成的冰矛,巨人王反手格挡住诺姆的攻击,又驱使着周身的冰瀑冻结其关节,阻碍着敌人的行动。
……此刻,巨蛛的动作看起来混乱而毫无逻辑,像是小孩子的打闹。
但当那钢铁的足肢扫过群峦,引起大地的震颤,又在天穹掀起雪暴与飓风时,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其中蕴含的…近乎等同自然的伟力。
一边应对着诺姆狂暴的袭击,巨人同时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战场的另一边:
暴虐的霜雪之后,浑浊的云层之上——之前清晰的群星已经不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光辉。
狡猾的新王已经消失了许久,而安塔恩二世却迟迟无法剥离遮掩其灵性的那层幻梦……现在又加上诺姆的牵制,极为重要的主动权又一次被对方握在手中。
巨人猜测着即将到来的攻击形势——事实上,他至今也依然怀着必胜的信心,因其力量的根源始终不曾被破解。
不过,这属于胜利的决心,到现在也被蒙上一层阴霾……
因为安塔恩二世此刻也已经察觉到,其实自己也从未理解敌人的本质:
那个外来的存在,仿佛笼罩在未知与迷雾中的异族王……他还有什么自己认知之外的力量?——他能破除元素化?还是能消灭不死性?
……
就在这样不安的等待中,巨人王流淌在霜中的血都仿佛蜷缩着,在地脉中的后退着。
-我是在恐惧吗?
安塔恩二世覆满霜晶的眼中,不似在闪烁恐惧的灵光,反而是某种“对自己的探究”。
他自认为绝非那迂腐之王。
腐败者绝不是自己这样,他们对那原始权力有着无限渴求,才会驱使其内心逆在的…对未知的畏惧——
过去大地的旧王无法允许自己的领地遭遇侵犯,就像他们无法接受在自己的统治下出现“超越自己理解”的事物。
比起那些老东西,身为混血种的西顿戈,其实对那“王权”早已有了其他的理解,就像他相比自己那些同胞,所持有的“节制”之美德一样。
他是最不像巨人的巨人王,他可以在死敌面前克制自己的愤怒,可以在恐惧面前控制自己的后退的心灵——所以,安塔恩二世的名字,才会让那些足够强大的祖代巨人都臣服在其的面前,让这片大地受其欲望所指。
他认为自己早已不再是“兽群的首领”,而是实打实的“贤王”。
西顿戈会从弱者身上学习,来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是正常巨人不可能拥有的智慧与觉悟——他们只会思考如何吞下更多东西,如何满足自己的不息的食欲,如何养殖更多的奴隶。
即使是在那人类的文明,在那人类的帝王与统治者中,还会有贤于自己的存在吗?
如此勤勉,如此节制。
“所以,我只能是对的。”
他眼中倒映着无垠的冻原与群峦,眸底流淌着平静的傲慢与疯狂,“我在学习中增进,在适应中进化……我是自然与力量的适格者,既然如此,这份权力便理应永恒。”
与此同时,那昏暗的天幕中,也终于开始显动起异样。
那是一道逐渐逼近大地的红芒……仿佛那星辰的碎片熄灭后砸落地面的流光。
空气在与其摩擦的瞬间迸溅出蜇目的火星,形成围绕其下沉的赤红色晕——
而如果剥去外围那层恢弘的光环,也许这道攻击的规模,远比想象中“微小”。
但那随之而响的低语,却是比霜雪的疯嚣更锋利,也更沉重。
“圣枪啊……”
那人的声音撕开那阴云与风暴笼罩的四野,回荡在红海沸涌的波纹之间。
“拔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