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穆叹道,声音里却没什么挫败感,“我还希望你会更狼狈一点的。”
即使直面过那仿佛要击沉大地的天火,巨人王的意志依然延续了下来——虽然看起来受到了重创,但却也没有任何呈于表面上的衰弱。
“外来的王者。”安塔恩二世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多波动,仿佛刚才被天基武器洗头的不是他一样——而这也是这头巨人王在到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表露出交流的欲望。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他被寒冰取代的眼球直视着那道高天之上的王座,“你篡夺了我的法场,而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你发动,但你却就这样带着军队入侵我的领地,发动战争,还杀死了我最信赖的臣子。”
他指了指一旁的地面——而那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焦炭,应该就是刚才还站在安塔恩二世身边的“大萨满”。
“哦,然后呢。”
面对这样近乎滑稽的“指认”,穆差点没忍住笑,他平举长杖,配合着道,“所以,你准备在这里向谁宣告我的罪行?又准备让谁来审判我?”
他眼中的杀意自始至终没有收敛分毫,当然也不会愚蠢到认为……对方和他口中所说的一样,什么“对自己不怀敌意”。
但穆还是升起一些兴趣,想要听听这个“不像巨人”的巨人王,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你是人类的王者?”下一句话,他像这样问道,没有太多好奇,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将会得到的回答,“你来自哪里?南陆,西陆?还是和那些入侵者一样,属于国度之外……”
“我就是他们的新王,人类的新王。”穆笑道,“至于我来自哪里,你猜?”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见过你的力量,”没有理会那人的恶意,安塔恩二世低语着,像是在认真思索,“你很强大,我甚至不知道在哪里与你产生了过节——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问题。”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探知欲。”穆赞叹一声,随即又被巨人王打断。
“你,要不要加入我。”他说出让穆无法理喻的话,接着自顾自地继续下去,“我的父系血脉就来自一个人类,嗯……虽然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被母亲吃掉了,但至少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与你们相近的血。”
“人类的王者,也许我们之间的斗争,并不是一个必须发生的事件呢?”
“……”完整地听完这句话后,穆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随后,他敛不住情绪地大笑起来,而在安塔恩二世困惑的目光中,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要拉拢我?拉拢一个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杀了你的,满怀恶意的存在?”
“为何不可?”巨人王用那张丑陋的面容笑着,竟看起来多了几分从容,“新王,在你加入我后,人类从此便在我的王庭里居高位——拥有与我们平等的地位,没有我的允许,不再会有巨人奴役你的同类,他们都将分享我们的力量与权力,而这份荣光永不沦陷。”
穆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他看着那头语气平和,看起来情绪稳定的巨人,僵硬的表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在考虑我的提议吗?”安塔恩二世抬着头,语气逐渐变得高亢,而另一头的声音却猛地低沉下来。
“你构想的‘王位’,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他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理解的威权,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出这些话的存在是一头愚蠢的野兽,穆还可以对此一笑而过……但那头巨人,他眼中闪烁的色彩明明是应该属于人类的,是傲慢到仿佛要定义规则本身的冰冷眸光。
“是万物处于他原本的位置上,遵循自然的意志运行——?”
“那么谁来赋予他们对应的权力?”下一秒,穆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是你拥有的奴隶,你在北地的统治,你座下的臣民,你口中的自然,你信奉的石父,还是你的力量?!”
“……”巨人露出疑惑的目光,似乎没能搞懂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呵呵……”戴冠的青年仿佛失落地发出微弱的笑声。
他是勉强理解了权力之人,而在他面前的是司握权力之【兽】——这比将足以致命的武器放在孩童的手中还要令人不安。
此刻那属于巨人的意志,归纳的已经不止是“弱肉强食”亦或“优胜劣汰”的领域了,在其传递到原始的语境之外后,穆终于在毛骨悚然的知觉中,想起他曾在池中窥见之物……
那位在巢时代威胁着大群的“人类恶”,那只物化了【价值论】,司握交换之理的【Beast·赫尔墨斯】——
而眼前看似温文尔雅的巨人王,竟然给了他相似的感觉。
-从野兽的精神萌芽,却逐渐演化至扭曲形态的逆位人理吗……
如果这头巨人的意志不曾覆灭,并沉入池底,又在日后与我们的大群为敌——到那时候……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穆眯起眼睛,他本以为自己的决心已经足够坚定,但在对那个轮廓中填充之物了解得更深之后,他却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具备真正的决心。
“一定要在这里杀死他……彻底的,绝对的。”他深呼吸,努力平息着自己躁动的心跳,而那道仿佛惋惜的低语又从那冰霜覆盖的深坑里传出来。
“我还以为这种道理不用有人来教才对……异种王。”巨人王叹息着,仿佛自己才是更值得悲哀的一方。
“当然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其中的权力便得以永恒。”
他笃定道,毫无互通有无的余地,也毫无可以再进一步沟通的可能,“自然的规则自古如此,而万类须遵循之物也便应如此,石父,与我,本来还可以加上你,便是分配权力的王者……可惜。”
-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啊……”穆无奈。
“扭曲的【进化论】,畸形的力量——无法交流之兽。”他的一条手臂高抬长杖,另一只手缓缓举起一柄挂着藜穗的猩红长枪,身后的十字王座分解成悬于身后的漆黑械翼……
“就抱着你幻想中的永恒权力,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