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岭总战团长,负责驻守这片山脉的最强者,一只超过了二十米的返祖巨人,正骑着一头没有眼睛,遍体裹着泥浆般的扭曲轮廓,血肉仿佛石质,又背生四足四翼的狰狞怪物。
这两头仿佛象征着某种自然伟力的古老生命,正从要塞的门后缓缓走出——而老猎人则只是静静观察着自己即将面对的猎物。
一个祖代巨人,加上一头【古龙】的组合……前所未见。
后者作为约顿海姆这片大地上无比古老的生命,其生命形式或许是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还没形成之初便已经存在:它被认为是与“毒龙·尼德霍格”一样,在“介壳历”便已经诞生的怪物,一部分在燧石的影响下并未彻底退化,仍保留着一缕全盛时荣光的【始代介壳种】。
当最后面临的敌人从边境的后方踏上战场,世界仿佛猛地安静了一个瞬间……
此刻,即使是早已将生命锻成钢铁的猎人们,也感到一股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血腥味——虽然早已将内心用勇气填满,他们也不由自主地产生片刻的怀疑:
-人类,自己……真的能战胜这样的敌人吗?
他们沉思着。
——这样仅凭呼吸就仿佛可以掀起风暴的怪物,这样仿佛从自然中升腾的原初伟力……
如此悬殊,而仿佛不可撼动的“力量之别”……
沉默与死寂仿佛山峦压在人们的心脏上方,让它们连跳动都变得如此艰难——
所以,即使镇守边境的大半个巨人战团都已经损失殆尽,但作为压轴出场的最强者,这头傲慢的祖代巨人也没有把面前的敌人放在眼中……也许在他看来,那些被猎杀的同胞也只是失去了价值的失败者,是注定身死的弱者而已。
巨人只是轻轻拽动手中的铁链,而他身下的那头古龙,则是仰头发出一声无比嘶哑而宏伟,此刻震荡着山脉与群峦,低沉得仿佛从泥沼中翻涌的咆哮。
吼——
死亡仿佛具现般的击碎方圆十里之内的暴雪之喧嚣,于是此刻的静谧更低垂,勇气也许脆弱的泡沫般摇摇欲碎;祖代巨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藐视而不屑。
曾经也有过无数种族试着挑战巨人的权威,但他们最后都失败了——巨人们嚼碎了反抗者们的骨头,奴役了他们的后代……直到曾经那些满怀希望的挑战者,在永恒的囚禁和圈养中放弃往昔的一切骄傲,成为与牲畜一样的奴隶和食物。
古老的巨人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除了那些来自天外的入侵者,他们从未在大地上失败过——以至强者的姿态……
当自己的身影从战场的边缘浮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欣赏弱者们歇斯底里的恐惧与哀嚎……
直到,有与过去都不一样的声音响起。
“为……后继者征。”
看着那道立于要塞之前,仿佛魔神般的阴影,猎人们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便开始擦拭着彼此猎衣与脸颊上的血渍,又好像不顾情景地打磨起手中的兵刃——他们爬上鹭鹰龙的脊背,踩着一路上巨人残缺不堪的尸体,准备好下一次的“狩猎”。
这一次的目标:依然是前方,那个也许不可战胜的身影……
“为后继者征——为后继者征——为后继者征!”
越来越恢弘的呼唤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抵达那巨人、古龙,还有每一个猎人的耳中,似与每个人的心脏共鸣。
“哈哈哈哈……!”
听着身后来自后辈们的声音,老猎人突然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疤痕都仿佛绽裂开来,笑得无比狰狞而轻慢……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巨人脸上瞬间变得丑陋的表情,还有那仿佛实质般升腾而起的愤怒,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在老人沧桑的心灵中升腾而起。
——“年轻人们总是这么有干劲啊……反观大团长你,也别总想着摸鱼好不好。”
老人想起那个金发的青年总挂在嘴边的感慨和吐槽,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着,随即,他然后轻轻向后作出一个手势——这个意思是“待命”。
于是,后方已经准备开始冲锋的猎团猛地止步,聚拢成一圈的他们全部都看向那终极猎场的中央,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仪式。
-什么意思?
祖代巨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无法理解那些人类的行动逻辑——那些弱者为什么好像没有感到害怕,他们又准备做什么?
-那些脆弱的人类……他们凭什么敢站立在自己的面前?
巨人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而混沌……他熟悉那股高傲的神态,也熟悉他们眼中的戏谑:就仿佛其自己才是捕食的一方,是更强大的一方。
为什么……?
迷茫和困惑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灵魂中涌出的怒火和暴戾挤碎——因为祖代巨人理解了他们准备做什么,他看着那个在自己眼中比蚂蚁还要渺小的影子,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平静地朝自己靠近过来。
-他要跟自己……单挑?!
——区区一个人类?!
直视着巨人愈发扭曲的神情,老猎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地看着对方,目光平静而深邃。
普维利安,好好想想……想想那个家伙,它为什么敢在你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对血肉毫无掩饰的贪婪与渴望,好像自己依然是那高高在上的食客一样……
一群野兽,一群注定死在我们矛尖之上的猎物,又为什么敢蔑视猎人,凭什么如此轻视前来狩猎他们的存在?
——是因为他们曾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快忘记了,当那“至强”的皮囊被剥去之后,
“也对……确实已经太久了。”普维利安自语道,而下一秒,一道震撼天地的嘶吼便从他面前响起来……瞬间,连风雪都仿佛在这道力量的权威中停滞一瞬。
吼——!
巨人与古龙极尽愤怒地咆哮着,他们因自己受到的挑衅而羞辱,仿佛未长大的稚童一样发泄着那堆积的野性与暴戾。
“呵……”
对面的猎人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
“常识也该被改正了。”
老猎人像是一柄早已锈迹斑斑,却让人感到无与伦比之威胁的古刀——在古龙与巨人的组合对面,他与自己那头鹭鹰龙的轮廓,于漫天霜雪中渺小到几乎看不清。
下一秒,他挺拔的身形如醒狮,向左一步横跨而出,在绵长而平稳的呼吸中纳刀入鞘。
“猎人协会第一任总会长,现卢明猎团副团长。最强猎人,普维利安,于此发动狩猎。”老猎人轻声道,脖颈处层叠的铜鳞虚影缓缓浮出,苍灰色的瞳孔似锥立起,狭长狰狞。
“为后继者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