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走神了片刻,面前就突然传来了回音,穆赶紧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
刚才铁匠说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回头,但尽管背对着自己而正对着轰鸣的熔炉,对方那道极具穿透力,仿佛在喉咙里含着金属的嗓音却还是毫无削减地传到了穆的耳边,语气听起来好像有些沉闷。
-这人说话都像在打铁。
穆晃了晃有点眩晕感的脑袋,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怎么回答刚才的问题,只能尴尬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随口道,“抱歉,我刚才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
下一秒,在“叮”的一声脆响后,铁匠放下了手里的锻锤,仔细端详着那块逐渐因冷却而褪去赤红的胚料,转身把它放回炉盖中加热。
也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回头,随后捡起一旁的布匹擦去胳膊上直冒热气的汗珠,缓缓用正眼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真少见,我这地方很少会来客人。”
这个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好像烧得通红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回过头后露出的是一张和铁一样棱角分明的面孔,还有一双澄亮的,像是封入了火星的明黄色瞳孔——此刻即使是和客人交谈,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为了尊重,穆只能自己试着捕捉对方的视线,勉强和这个一刻都闲不下来的铁匠对视。
“我是穆。”
他习惯性的做着自我介绍,但很快就被一声轻哼压过,铁匠对此表现得不屑一顾,“我以前不认识你,以后应该也不需要认识你……我们没必要交换什么名字,你管我叫铁匠,或者打铁的都行,我无所谓,反正这地方就我一个铁匠。”
“哦……”
闻言,穆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快速跟一旁的奥沙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后者那得到的解释是:这打铁的一直就这怪脾气,习惯就好。
“光喊职业,这多不礼貌……”
穆深吸一口气,果然穷山恶水多出怪人,之前接触的普维利安就已经很难相处了,眼前这个铁匠显然也不遑多让。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驻扎荒野的一线猎团,这里负责狩猎的猎人天天跟比自己大几倍的龙兽以命相搏,在屋里打铁的工匠也要跟怪物素材里残留的灵性反应激情互肘,连想造个装备都得先把材料打至跪地……这么一想,他们只是脾气差点,倒显得容易接受了。
“要不我还是喊叔吧。”
想到这里,穆讪讪地笑了笑,“叔,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在我的家乡,从来没见过有人像这样锻造……所以,我对新东西其实还是很好奇的,能让我在这里详细点看看吗?”
“……”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番话之后,穆察觉到铁匠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也没能分辨出其中的原因——不过很快,对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抽出一旁炉盖里重新被烧得通红的胚料,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也算是默许了他的近距离观察。
于是,穆轻轻往前迈了一步,直到站到那座大熔炉的跟前……或许是因为他站得太近,连铁匠在瞄了他一眼后也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别往前了,到时候被火星子溅到眼睛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不小心掉进去,估计我再想给你弄出来都没用。”
“没事,我会注意。”
面对善意的警告,穆敷衍地回应了几声,随即专注地看向熔炉中不断蒸腾着的火焰——与此同时,他浅蓝色的瞳膜后倒映着这道炙热,再是用灵性包裹并理解着其中的本质。
短暂的灵感接触后,穆眨了眨眼睛,因为器皿中容纳着一些“火之准则”,他对于锻造的秘密其实有着一定的了解——这是与“炼金”相似的技艺,或者说更像是其未完善的前身……它同样涉及转变与塑造的道理,却也还没有形成炼金学这样成框架的知识体系,而是作为一种更加原始且粗糙的“经验”。
既然是一则经验,那么它就需要通过总结某种“过程”的运行而缓慢积累,再到逐渐形成……也就是说,这其中需要经历无数次不完整的“先行”与“试错”——而这部分由灵性高举并向后继承之物,或许就是小白提及的事件,所谓“万类模仿铸炉的姿态,为自己所开启的第一次锻造。”
-已知火之王冠的初次锻造创生了支起现世结构的“岩石”,那么属于生灵的这一次模仿,又为他们自己创造了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穆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距离那个“真理”已经很接近了……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就是通往锻造之秘的核心。
-这座熔炉。
这样想着,穆没有再犹豫……只是下一秒,在铁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像是着迷一样地向前一步,再是迅速伸出手,直到将整条右臂没入那疯狂升腾的火焰,还有炉盖深处缓缓流淌的熔浆之中。
即刻间,炙热与疼痛如潮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