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米米仿佛藏着一粒火种的炙热眼神,穆好像感觉到刺激一样……不自觉的避开目光。
即使是他,也会被那种稚子眸中那抹色彩……被那或许可以被描述为“希望”的东西蜇到眼睛。
“或许不同吧……”
穆目光闪烁,眼神飘忽——因为他自己知晓秘密,所以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一个道理。
-接下来,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
面前,对他人情绪比较敏感的辛只是瞬间就察觉到对方的变化,瞳孔里的色彩也在这一刻黯淡下来,但另一边迟钝的少女,她似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穆的异样,还在满怀期待地追问着。
“那里……是不是神明居住的世界?那里是不是有很多植物……满地的树、草、蜜蕨,还有地表上依然流动的河流——唔。那里或许还会有怪物,但天神的使者,就像穆这样的圣徒,很容易就能收拾掉它们对吧?你这么厉害……那你居住的地方,会不会比这里要美丽得多……”
……听着米米几乎不休的畅想,穆深吸一口气,他感到一股涌上心头的烦躁——现在就连本来还在犯贱戳他腰的艾伊都停手了,这个敏锐的家伙依靠本能就察觉到对方现在心情的低落。
不过最后,穆还是勉强维系住温和的表情,他选了一个对孩子而言不算残忍的话题出发点。
“看来,不管是哪个国度的居民……都会愿意把那个梦想里更美好的地方称作‘神乡’。”
他笑了笑,随即轻声道,“在向往那个也许不存在的‘神乡’上,我们似乎是一样的。”
到这个时候,米米也已经从不久前的期待里回过神……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却也缓慢地理解着穆口中的意思。
“在我们的世界,人们同样憧憬着神乡,这已经能说明……我居住的世界并不是你想象里的‘神国’——确实,那里的树确实比这里要多一点,地表的河流也会在温暖的时节中流动……但也仅限于灾难尚未抵达之前。”
他用平缓的口吻,托出一些努力显得不那么残酷的现实,“但和你们的荒芜期一样……我们那里也有季节的循环与轮转,人们将其称作‘冬’——而其中最严厉的过程,便是和你们即将迎接的未来一样……它是一个名叫【严冬】的怪物,而我巡礼至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毁灭它。”
-毁灭一个不可被战胜的怪物。
米米呆呆地听着这一切,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之前的喜悦上,但也无法再变成更进一步的真实——而穆的表述也已经足够委婉,不过他还是选择给一个孩子保留希望。
-逃或许是条路。
穆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他突然想起来,其实连自己都是出于“逃”的想法才来到这里,但抵达之后,却发现总有人比他更想,也更需要“逃亡”来用作一个没有选择之后的“愿望”。
-所以,索性只能就不去细想了,还有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生命总有出路。】
他眯着眼睛,从半蹲的姿势重新站起来,活动了一番有些酥麻的腿脚——而全程听完了一切的姐弟两人,也在此刻陷入短暂的沉思……
穆之前担心的事情似乎有点多余,两个小家伙远比他想象中的乐观……或者说“擅长乐观”。
只在片刻之后,他们就也调整好了思绪……就像差点熄灭却又能够于余烬中重燃的火种一样,再次点燃了一开始的生气和活力。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双腿恢复健康的米米带着辛从械翼上跳下来,先是向穆表达了感激,而后主动提出带他进入炭谷大聚落。
当然,他们现在也知道,族人设立的边境哨站,对这位操控着一堆黑翅膀的使者而言可以算作不存在……而尽管如此,这个看着就很温柔的大哥哥还是坚持先与两人接触,这很显然是一种令人感到安心的善意。
目前,穆在他们心中的信任度已经基本拉满了……姐弟俩也很愿意带他参观自己的家园,前提是得把行踪报告给长老集会——否则以穆这一副明晃晃的“异类”形象,还是可能会引起不明真相的猎人的敌意。
不过在此之前,穆还是先矜持了一下,倒不是不愿意两个小家伙来当自己的向导,而是他感知到正有人往这个方向迅速赶来。
-过来的只有一个人,所以并不像是他们被刚才那只守护哨站的猎团发现了——而就当穆把注意力转移到视野尽头,那个正骑在一只代步龙种身上飞奔而来的轮廓时……下一秒,他就不自觉地从嘴边发出一声轻呼。
“哦?”
穆眯了眯眼睛——以他的视觉,当然能看清来人的形象:那是个光看起来就吓人的帅老头,历战的外表配合其凛冽的气质,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危险感”……
那个老朽的猎人,体态与容貌尽管沧桑,却像是把一切对敌的经验转化成技巧的纯度,又把一切历战的伤疤雕刻成力量的形态,面对他,就仿佛是面对一只人形怪物。
-穆看到了那个人形轮廓里升腾的灵光……那抹炙热的色彩是他目前所见到的人类之极,几乎都能与身为“火源造物”的休比相提并论。
而很快,伴随着一阵沙尘席卷至,那个骑着鹭鹰龙的人影也已经止步于众人跟前,而眼尖的辛已经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他现在爆发出的呼声比看到穆的时候还要激动。
“大团长!”
听见呼喊,翻身下龙背的普维利安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而下一秒,老猎人如死铁般的苍灰眼瞳,就已经越过所有人,精确无误地锁定在那个金发青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