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现在又发现一个问题。”
返程的路上,穆心不在焉地摸索自己新生的力量,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脑子里又出现了一段奇奇怪怪的知识……可能还是辉光告诉我的,就和第一次攀升的时候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穆还记得自己萌芽时听闻的那段隐秘……那是辉光在他耳边诉说的故事:这部分知识晦涩到极点,被描述成“连现世与太阳都未诞生前的最早被见证的记忆”,它也许关于“大礼池”在辉光视角中的起源——
而这一次的又有所不同。
尽管似乎都来自辉光,但陈述的视角发生了改变……穆也不知道那个一切的见证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被记载于此。
这段记录是这样被呈出的:
「我观见:见狂风从北方刮来,随着有一朵包括闪烁火的大云,周围有光辉,从其中的火内发出好像光耀的珀金……在那曜色的照明下,神圣的王国能够在天光的下方被看出形状,像是一棵倒生的树,它被光滋养着宏伟,树根在上,颠倒着向下生长。
接着,天空又传来响声,或许太阳已经失败了,我听见严冬从北方过来,我听见狼嚎在太阳的背后传出,我见有大而无限高的柱子在震碎大地的动荡里倒落。于是树的一部分碎裂了,它的表皮从那神圣的王国脱落,又好像有火蛇的影子从那里面钻出来,它毫不吝惜地涌动,意欲独立出去——破碎的壳与树便彻底分开,蠕动着组成了一座不洁的宫殿,那是一颗外树,一道空洞,一道伤疤,一片残骸,一处废墟……我害怕得不能动一点手脚,我见光缺失的地方变得漆黑弯曲,又有污秽肮脏之物汇入其中,我也许应该感到忏悔……我看那火蛇在我眼中不见,我看到它们进入我们的中间,蛇也许咬伤了人,大家后来死去了许多……
流溢的末端就在这里,我们的尽头到了。」
……
“…这都什么玩意。”
穆紧皱着眉,他感觉这些知识比平时小白的话术都要抽象——它似乎描述了一场恐怖的灾难,又像是那个第一视角的见证人喋喋不休的疯狂梦呓,以致于承载了太多混乱的信息。
不过,在灵感的引力中,这场有着“狼嚎”、“严冬”要素的剧变又明显与当下所处的环境息息相关。
-所以,它所记录的事件应该就是关于【熄灭日】的盛大巡礼……这点穆基本能够确定,但其所描述的细节又是未知的领域:
那个见证者提到了“倒生的树”,提到了“坍塌的柱子”,也提到了一些诸如“火蛇”、“神圣的国度”等喻体复杂的隐秘——穆从中看见了一部分熟悉的东西,但又始终无法完全确定……只能在心中留下一道怀疑。
思索中,穆开始默念着那些记录在自己记忆中的揭示,那些来源复杂的秘识。
“太阳的失败是一则永世加深的恶果,我们至今无从知晓祂未竟的宏图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创伤——而它已经破碎,并永远无法修补……后来的时代皆不知祂所图为何,却也在太阳的罪孽中沉沦挣扎……”
-所以,还不止于此。
穆闭起眼睛,他知道骄阳死去的遗骨撞击在红池之底,或许洞穿了与虚相的通道——他也知道灯之准则的跌落为后世剥夺了照明的恩典,所幸有铸炉将其维系才不至于使生命的文明陷落。
“连这都还不止吗……”
穆突然有点想笑……这种危机感真的很奇妙,就像是在家里发现了一条毒蛇,然后它又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突然不见了一样。
他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急……毕竟现在找不到那条蛇,导致这座房子估摸着也不太能住人——虽然已经哆哆嗦嗦地坚持了这么久,但谁知道那口“致死的蛇咬”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而在不知不觉下,他加快了脚下的动作,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也是终于返回了船只。
“扬帆。”
刚站立到甲板上,穆就指挥一旁的船员将帆布升起,顺便安抚了一下在狂猎和风暴中被吓得够呛的五月花号。
在彩虹桥的操控中心,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跨越国度”的大致流程:作为华纳人的尖端技术,这座桥用来运输一艘船只大小的物体也不成问题——
唯一不确定处在于负责定位“米德加德-约顿海姆”这段通道的硬件模组,有没有因为千年的尘封造成结构性损坏……毕竟这条通道是自律维护协议里优先度很低的,也很少有华纳人会从中庭这个蛮荒之地直达与巨人余孽的主战场。
所以,为了确保这段旅程的顺利,一行人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个向导……也直到这个时候,穆才想起来自己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就是不远处呆呆站在甲板上的那个机娘。
是的,把她也顺带捎上了……不过是艾伊提出的建议,而这只华纳少女却也没提出任何拒绝的态度,据她自己所说,“伺候机”的职责就是尽一切可能满足用户的需求——而拥有着华纳内部特殊权限的“狂猎之王”,就是需要重点观察和随时响应的对象。
所以这家伙就很轻易地被拐了过来……不过她刚从那个基座里爬起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涂装,容易吓到船上的麻瓜,穆本来还想专门帮她手搓了一身鳞片幻化的衣服,但她自己就靠着身后那些漂浮着的械翼做到了这点——
现在小姑娘皮肤上边那身简易的覆层就是原先的机械翅膀组成的,临时负责照顾她的艾伊又顺便给她套了一件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兜帽卫衣……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有那对玻璃质感的紫罗兰色眼睛容易让人看出端倪,但戴着宽大的帽子也看不太出来。
“休比,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在扬起帆布,确认五月花号的一切正常之后,穆看向华纳少女,深吸一口气。
他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和这只不太敏感的机娘交流,但为了说话方便,还是随便给人家起了个简单的名字。
而对方看起来也确实和机器人一样呆呆愣愣的,所幸长得很可爱,加上外貌和体态上的稚嫩,倒也透出无机的反差气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伊那个家伙反而跟她相处得很娴熟,两个人随便交换几个眼神就完成了别人看不懂的复杂沟通过程。
“预热完成,落点锚定,桥梁架设中。”
随着休比优化了许多,听起来勉强算有些人味的少女声线响起,不远处的冲天道标猛地收缩起来,汇聚成一条近乎实质的光路——而下个瞬间,这道虹彩色的光芒便笼罩了周围海面上的一切。
在刚刚攀升的视角里,穆此刻勉强能够分辨出“彩虹桥”工作的原理——在他眼中,此刻现世与红池的边界正缓缓溶解,而那条不动的光路作为“主轴”,正不断微调着响应振动的频率,直到完全嵌入被之前看到的那些卢恩编译语言所稳固的池中网道。
“坐标锁定-物质态转化中,确认赤潮环境平静,即将开启折跃。”
嗡——!
无法被耳膜捕捉的嗡鸣响彻浮海,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道此前就横兀架凌于遗迹群上方的“虹彩桥梁”开始回收向外扩散的光芒,再是不断折叠,坍塌……直到收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很快,五月花号启动了内部的引擎,开始沿着那颗收紧的虹点开动——周围的场景虚化起来,人们能够看见舷板下向后退开的海浪,还有愈发怪异的感知……显然,这趟旅程注定与正常的“行驶”不同。
起初穆还以为是折跃进程失败了,但在确认了周围愈发扭曲的神秘环境之后,他确认自己正在经历一次国度的穿越。
这并不是一种“位置”的变动——而是“轴”的移动,穆在起航的时刻发现自己的视角猛地震荡了一下,而灵感范围内的“现世比例尺”也在这个瞬间失调……无数交汇错综的网格在他面前化作一条条彩虹的光路蔓延出去,直到在那些虚无的道标处被捕获。
-像是彩虹在他面前融化,一切色彩内同于外,变得无法区分,而当这一幕光怪陆离到以致于无法描述之后,随着穆灵性中传来的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来自休比的提醒。
“折跃过程中,请乘客关闭灵能感知器官——直视神秘坐标封包与解包的过程可能会导致用户‘时间观’、‘坐标轴’及‘比例尺’的失衡与伤害,为了保护乘客出现永久的折跃减压症状,重复一遍,请关闭一切灵能感知器官!”
就在这样的警告声里,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直愣愣杵在自己面前的机械少女,还有对方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瞳孔——无奈之下,他只能顺从地关闭了对外扩散的灵感。
然后便是黑暗中仿佛过去了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后的抵达……
当晕眩感消散之后,穆再次清醒过来,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此前一模一样的浮海……还有漂浮在海面上的五月花号。
-到了。
他眨了眨眼睛,瞳孔猛地收缩……现在,能够让他区别出“自己已经抵达了新国度”的场景,是不远处那块全部呈现着藓红色的陌生大陆。
-落点:约顿海姆南部——
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