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变的大功业】,自凡俗通向宏伟的阶梯,无数神秘学者梦寐以求的顶点……此刻终于被揭开了冰山一角。
“升变……”
穆的瞳孔微微涣散,他在这个突然间想起一些东西:“我记得,火之准则的礼法中就存在关于升变之理的描述……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自己应该能猜到那个答案。」
小白第一时间没有正面回答,似乎在给对方更多思考的空间,而穆也只是继续轻声呓语着:
“天光,它随着正午历的终结熄灭,是骄阳的失败带来了灯之支柱坍塌的恶果,从那之后,象征着智性与真理的照明之理也随之陷落……”他自语道。
-光源受创而无法再流出有形之物,泥源浑浊而无法点亮灵光——自此,生命的诞生只可燃于火,一切灵也只可照明于火。
“如今,对于我们这批不幸的末代之子而言,只有那粒火种的光源在揭示着攀升之路的轮廓,让万类不至于在黑暗与蒙昧中迷失……”
穆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灵感与智慧共同引出的答案,“正午历之后,依旧掌控着通向辉光道路的,依旧持握着升华与超越之理的,就只余下那位火源的起点。”
——【铸炉】,祂处于神秘阶梯上的地位,或许自己早前想象中的还要特殊,也更加超然。
这个时候,默许了他灵感的光幕也重新冒了出来,又随便给其做出一些填充:
「假如不拘于明确的时代历程,而是以“创造论”的角度将历史划分成不同的段落……那么原初四者及其衍生的初代子嗣便是光源的【第一纪】,天光与神木共治的世界为泥源的【第二纪】——而当更多过往的伟大之物更迭消逝过后,这里成为了自火源的焰光里燃烧的【第三纪】……」
小白:「铸炉是第三纪唯一的创造主……祂的力量被视作热与动因的源头,是与火的蒸腾一样无可置疑之物——祂像是辉光最炙热的影子,最暴躁的侧面……假如冰冷璀璨的辉光是万类有形的“第一见证者”,那么祂便是万物运转的“第一推动力”。
那些与炉焰同代升起的伟大存在也许死去,要么孤僻而从未拥有过造物或眷族,所以铸炉也被认为是现存唯一的池中君王——即使祂自己并未接受加冕。」
“原来如此……”
明悟了这点,无形国度的结构,还有历史繁复错杂的脉络在穆的眼中便又多了几分清晰,“一切攀升的本质便是灵的升华——上升的过程需要通向高处的途径,攀爬又需要“照明”,而最后的终点前更是需要一次决绝的蜕变,它们缺一不可。”
-通往顶点的途径虽然珍惜,但起码还存有复数条,可依旧维系着“照明”的伟大存在就只有铸炉了,祂是超越与升变之理的司握者……同时还是对渴慕神秘的凡人而言地位最尊贵,或许也是最强大的至高神性。
祂要是哪天突然撂担子不干,那不单单是人类……估计全现世都得退回到黑暗笼罩,蒙昧未开的时代。
那时候,攀升的道路即使存在也近乎无法通过,所有人都只能在黑暗里蠕动伏行——成体系的《神秘学》化作空中楼阁,一切在建立在火焰燃烧上的文明也将转瞬倒塌,隐秘与晦暗的格局将重新笼罩万物。
“真是还好有祂……”想到现世因无火种而失去光源的可能性,穆悄悄打了个哆嗦,同时在心里强化了某种刻板印象。
“幸亏人炉子姐牛逼还心善,和骄阳那种满脑子什么宏图伟业的事业p完全不一样……啧。”
又偷偷腹诽了几句忤逆之词……穆现在也已经不是很在意这点了——他早就发现那轮挂在天上的太阳好像对任何事物的行动都漠不关心,就算不久前自己搞出这么大一片动静,对方也是半点反应没有,只是平等而冰冷地俯视着天光照耀下的一切……
-祂的傲慢比大地的引力更沉重,祂的目光就像是压制着世界的命运本身,如同既定的结局一般不可撼动。
“埃……”
看着高悬天际的那道刺眼正圆,头戴荆冠的青年眯了眯没被棘刺固定住,勉强还能活动的左眼,有些消沉地叹了口气。
站在万类的角度上批判那个家伙完全没有意义……而穆也早就放弃了类似的侥幸心理——他现在只想探索更多关于这场大巡礼的秘密,顺道把自己珍视的事物完整见证下来,再试着给它们抢救一下……
-当然,最好还能顺便给太阳一刀。
放两声狠话给自己打气,穆不知不觉也已经走出了遗迹群……时间大概是过半的午后,天空尽头的光路依然无比显眼。
视野中的海面依然翻涌着短时间无法消散的浮沫,显得有些浑浊,而在狂猎的预兆后,漂浮着的五月花号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呼声——那些留在上边船员们应该也都发现了船长的回归,现在正忙着庆祝。
“想好了?你确定要把那些人都带上?”
在脚下的光桥上踏行着,耳边响起艾伊听起来不是很用心的轻语,“彩虹桥本来是个大型中转站,当年华纳人也会用这套设施运输基础材料……通行一艘船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只不过,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是约顿海姆——华纳人和巨人的余孽还在那里打仗,你确定他们不会变成累赘?”
“如果可能,我当然不太想带上他们。”
穆也是完全没隐瞒……实际上这趟旅程对普通人而言确实过分危险了。
“你听说过吟游诗人吗?就是那些自先民的时代就已经分化出的职业,一些负责用诗歌与曲调传颂史诗的家伙——他们无处不在地记录着这片大地上可能发生…又或是已经发生的一切。”
他回忆着就发生在半个月以前,却好像已经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探索”……关于那抹从安格瓦林的最深处目见的金色。
“先民的吟游诗人从寻得金枝的一瞥里萌发灵感,从此,【人的见证】初次拥有了力量——那是名为愿望的引力,它第一次掀起了红池的震荡,倒映着自神秘流出的第一缕恩典。”
穆笑了笑,他已通晓“记录与见证”这两道权能的重大意义。
“即使是我亲自发起的巡礼,也需要一批除我之外的见证者……”他温和地轻声说着——这个瞬间,身后的艾伊歪了歪脑袋,少见的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直都很贪心——就算是在世界末日的阴影底下,我也想从里面扒点什么东西出来……”
穆摩挲着冈格尼尔的枪尖旁垂落的藜穗,语气平静地托出事实,“但想要把那些东西从末日里保存下来,光靠我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更多的锚点,用来支撑与存放我眼中的重量……”
-他们,那些无数曾在这片大地上生衍的生命,被神木所爱的万类——他们的母亲已经摇摇欲坠,溺爱的襁褓无法再提供更多的庇护……即使万般留恋,生命依旧必须依赖自己寻得出路。
“既然如此,他们就必须学会脱离母亲的独立,学着用根源的权能承载自己的重力。”穆轻笑道。
-【见证】是锚,【记录】是支点:它就像是生长在世界内部的骨架,一切可以向下延伸的结构便是由此一层层堆叠而起的。
辉光作为绝对的【第一见证者】,已经流溢了太多伟大到无法描述的事物……而冰冷又不仁的天光又显然不会将更多注视致以凡俗的泥浆——
在大地的表面,盐与肉的生母如今已太过疲惫,当她支撑不住的那一刻,便是现世坍塌的瞬间:
-所以,凡人须在终点前自救:以亲自见证这场巡礼的方式——这是穆给出的机会,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出路。
“这就是我的悲恸。”他说。
“是为一切与我命运无关者的悲伤与祈祷,还有或许毫无意义的恸哭……”
在天之蔷薇完成了一次补完之后,穆感觉自己器皿中的流质又加快了成型……而那些积累至此的养料,似乎正在逐渐转化成属于“树”的更加完整的姿态。
-我不知道它是否是从善意里萌芽……
穆抬起手臂,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只感到皮肤之下有东西正在生衍枝条,蔓延根须——那些像是血管般青蓝色的流质,正包裹着震颤着的形体,渗入那美丽而透明的灵,然后将其浇灌。
他的思维无比缓慢,像是面前平静的海面,温柔到不再有一缕波澜。
-这是一种爱?——穆这样平和地思考着。
-还是那些拥抱着我们的血肉……那些从浑浊的泥潭里包裹着我们的盐浆?
-那些永远陪伴着我的泪与哀伤?它们又名叫什么?
……
穆静静观察着自己灵性中正在流出的变化:那些低垂而温润的暖意此刻正在冲刷一切,也在洗礼一切……许多东西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下一秒,他笑了笑。
-或许,我只能将其描述成一种【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