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猎团而为首者,那戴鹿角盔、披霜狼皮的影子,是狂猎之王。”
……
…
遗迹之内。
当风暴与余烬如灰洒落,当不知起源的狂风卷起海面上的碎屑席卷至此,穆也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回神。
他呆呆地收回手,于是粘稠到近似于墨色的血渍淌落而下。
“……”
疯狂的刺痛带来愈发清晰的灵性动荡,他情不自禁地唱颂着那些源源不断地,仿佛正从自己的根源中流出的秘识:
“狂猎之王,祂永远佩戴宽边帽,只为了遮掩祂右眼的伤疤——那里是一片空洞,因祂曾与告死之鸟共同立下契约,与守密之鹿编织交易。”
他刚才已经抚摸过自己的右眼:那颗刻着伤疤的眼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只留下一道决绝的疤痕。
而就在那阴影的云层之后,冷冽的血色源源不断地渗漏着,就好像一开始是自他眼角滴落下来的——
它们刺破风暴的封锁,一步步侵入这个建立于废墟之上的世界,再是将从最初时刻便已经在此地播下的种子,催动着蔓延它的根茎,几乎是瞬间就在那深邃的红池中找到扎根的空间。
直到那些盘踞下来的根须,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贪婪地汲取殆尽……
-如果要给这个过程找一个形容词,那么……
【侵占】
穆半眯着眼睛,他只能想到这个词了,而且他现在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动静——那个在自己耳边轻声念着“艾伊”的……让人有些怀念的声音。
“原来是你。”
穆喃喃道,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因何感到悸动——
此刻,耳边越来越明朗的声音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源于穆自己,或者说“艾伊”自己。
“灰。”穆蠕动着嘴唇,眯起眼睛。
“我在这里该怎么称呼你,外来的,异在的狂猎之王。”
他轻声道,“或者说——那位除了在世间留下痕迹,却没有真正参与任何事件的……入侵者。”
-那位曾在某个节点潜入此地,编织了神话却又抽离在外,真实却也不存在于此的“诸神之王”。
“难怪,他们对诸神的认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偏差……”
穆喃喃着,“你只是跨越深度,在这里竖起了一套虚无的象征作为给生命崇拜的对象,实际上根本没往里面填东西……啧。”
“我说过的。”那个声音听起来慢条斯理,但也没有正面解释。
“我曾潜入池中,寻得曜血。”他的语气里透着追忆。
“这是我布置得最认真,也是最值得怀念的一次冒险……而现在,我呈给你看那结局,再由你亲自去做,艾伊。”
灰温和地陈说着这样堪称绝对忤逆的傲慢话语,“大功业将成而必成,所以无需在意先后——至于是先来的我做到了这一切,还是后来的你最终完成了自己的功业,这都不重要……”
他说:“重要的是:即使是照耀此世的伟大太阳,你也要让祂流出血来,这是你必须收回的成果——所以,无论是先后还是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对吗?”
「就是就是!」光幕突然冒出来帮腔。
“……”
肉眼可见的,穆的嘴角歪斜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小白吐槽自己时候说过的话:
「凡人深陷于历史的漩涡,他们困顿而迷惘,痛苦而挣扎,因他们无法决定任何东西——时间与命运对于他们,是同等重量的残酷与沉重。」
“而我与你绝非凡物。”
喉咙无奈鼓动了一下,穆最终只能露出一个苦笑,“不愧是我。”
“当然。”
狂猎之王柔声回应着,而跨越了时间的印记也在此刻完整降下……那是如海洋般浩瀚,近似无穷无尽的业血——是中庭数千年文明历中至今积累而下的原始信仰。
-它们收集于“诸神”,此刻却尽数汇聚在一个异乡来客的身上……
穆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空洞的右眼——而下一秒,一黑一白的两只鸟儿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肩头。
颂唱声继续响起——
“狂猎之王,祂的肩头永远站立着两只乌……不对,是一只乌鸦和一只鸽子,它们分别是代表‘追忆’的…黑咕咕,还有代表“铭记”的…白咕咕。”不知道为什么,灰念台词的时候似乎有点卡壳,也可能是错觉,反正穆没怎么在意。
再下个瞬间,浑浊的黑泥在他掌间沸涌……直到一柄沾着血色,华美而优雅,如枝与叶编织成穗状的长矛跨越深度,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狂猎之王,祂手中持握着猩红的长矛——战争的序幕揭开,它将如流星划过天穹,宣告一切败亡的可能性被贯穿,它不可被阻挡……”
-与奇点一同升起,执掌业血的【业之枪】——穆静静看向自己的手心。
不,灰在这里给了它另一个名字,而这些用于确认“侵入坐标”的痕迹,也缓缓自穆眼前的光幕中浮现:
「主神之枪·冈格尼尔」
——无限的可能性于此贯穿——
++类型:钥匙/坐标/象征物
++永固特质:控制【奇点·业冕】的钥匙,你的意志便是概率与奇迹延伸的方向,众生的业与血为你流动。
++神圣特质I·贯穿:持握着命运,一切你所期望造成的“攻击”必中。
++神圣特质II·掷矛的宣称:长矛被王者掷出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决死的宣战,就如一切誓约不可反悔且必将实现——这是对最终忤逆的宣告。
“……”
而在一切传承转接到穆手中的时候,那个声音便开始渐渐消散,只有依然温和的呓语在他耳边缓缓继续着。
“我没有给狂猎之王取名字……因为祂本就是属于你的面相,我想或许你会很喜欢这个过程,就交给你享受了——总之随你开心,祝好运。”
“等等……”穆本能地想要询问更多的事情,这是久违的一次重逢,即使依旧相隔着死亡,但他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毕竟在灰溶解于自己的器皿之后,穆也只能通过“模仿”的本能来复现他个性,却无法阅读来自对方的任何思绪……
但不久之后,当那厚重的云层不再渗出血色,伴随周围的异象缓缓消散,来自器皿深处的低语也熄灭得无影无踪。
“……”
穆侧了侧脸,有些恍惚地看向从暗云的边缘重新探出的白炽色天光——高天之上,那轮正圆依然璀璨夺目,下方的风暴即使足以掀动海洋,也无法撼动祂自上投落的权威……光芒自始自终未曾倾斜,也从未偏倚。
-太阳的宏图在将至的伟业中酝酿,祂的傲慢依旧浩瀚似不可动摇。
而穆半眯着眼睛,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身后的艾伊终于忍不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两只站在原地摆pose的鸟随手赶下去。
“想好了吗?”
他指了指静静立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机娘,幽幽道,“我们接下去干嘛?”
而华纳少女也是很配合地开口道:“接收到未知的端口接入请求——识别码:Bw71e706,用户的上一则授权收回,当前用户等级已修正,主控端已向您开放B-K序列权限,等待任务更新……是否挂起临时日志·返修?”
-这还返修吗?
穆终于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做出决定。
“我们去约顿海姆。”他说,同时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攀上自己被荆棘洞穿,此刻呈现着一片苍白色的右眼。
这已经不止是一道啄伤的疤痕,而是那位“狂猎之王”身上的伤口……它已经象征了太多的东西。
穆:“去找一个保管着秘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