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在桑这么一个政教分离共治,而王权又略压过神权的专制帝国,这个角色无非就是当地的“最高贵族”,就像是统治着泰南的“南部大公”。
不过北岭的情况有点特殊——因为当初那场灾难的后遗症。
作为最早接触严冬的地带,曾经管理着中庭北部的公国已经彻底毁灭,而那个曾辉极一时的公爵家族更是直接在桑的氏族卷宗里除名,以致于整个北地到现在还处在无人认领,只能由帝国直辖的状态。
因此,负责接待穆的人也就成了那位枢机主教——而在一番深入交流后,穆靠着自己一身的外挂和感染力,也是很轻松的与对方就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交流的过程确实挺友好的……
穆默默想道。
中庭千年的文明底蕴并非虚假,神秘力量的存在对于桑的神权机构而言也绝非秘密——当地的教会也有许多神秘领域的学者,而扬升层次最高的几位……要是以神秘度来做简单换算,最低也已经达到了巢时代“第二阶段”的水准。
但他们还是对穆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
-毕竟是在桑这样一个信奉着天光的国度,作为灯之道途的行走者乃至后来的执掌者,他论纯度都算是祖师爷那辈的,即便放眼整个正午历,估计也只有骄阳本尊或者初灵比穆更亲近辉光,随便给自己搓几个圣光buff都够魅惑众生的了。
所以,在枢机主教面前说明来意之后,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请求便很顺利的得到了满足——这部分要求包括且不限于一些口头上的承诺,一艘结实耐造的船,一些好用的工具人,最好再加个本地的领航员。
船已经在从泊都驶来木棉港的途中——它即将抵达这个最接近极地的港口,然后开往那道贯穿了安格瓦林的深渊,再从内陆直接抵达浮海……
而工具人和领航员,那个主教也都贴心的帮他找好了……
悄悄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莫利,穆不知道在想什么地歪了一下头,瞳孔很快又扩散开来——
自己最近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穆无奈的想着。
-是的,他探索的下一步就是出海——去寻找通向中庭之外的道路……
在一个即将破灭的泡沫里,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出路……那些高居现世之顶的,来自曜色之后,饱含着恶意或是溺爱、野望或是贪婪的目光,全部都来自中庭之外,凡俗的国度之外。
穆需要换一个角度,重新尝试去窥探那毁灭之外的可能性……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先从离开米德加德开始。
总之,先试着往外走走看——他只能这样想。
-当霜月正式到来之后,穆仿佛看到了一个悬于头顶的倒计时,正向着终末的刻度一点点拨动。
而不管是此番唐突离开安格瓦林而抵达外界,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接触文明国度,并开始准备出海相关的事项……这几日的种种行动,穆都将它们压缩在一段很短的时间里——
毕竟现在没人比他更了解“时间”的紧迫。
穆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此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回归”的仪式到底还能安抚大母多久,黄昏的步伐会被拖延到何时……
还有更多的……穆都没有忘记。
——在那无光的雾之国,沉寂至今的毒龙与孳物何时会再起恶意?陷入噩梦的阿卡迪亚,初灵已经沉沦至何种地步?而那狼裹挟着的黄昏何时降临?骄阳又会在哪个瞬间突然启动祂的伟业……?
得开始追主线进度了。
风雪中,穆扯过身后的兜帽,轻轻将它掀起到额前披好,很快,他温热的呼吸就打湿了自己蒙在领口里的脸颊。
最开始的礼袍并没有这顶延伸出来的帽子,这还是在典礼过后,摩尔迦娜帮他缝上的——虽然材质和外貌都和这件华贵的榆丝袍看起来不太搭,但至少还挺实用,尤其是在冬季的户外。
他跟在沉默不语的莫利身后,直到跨过半个木棉港——苍茫的视野里,这个边境的小港口并没有什么活力,一切都像被冻结在雾里的冰晶。
沿着港口新修建的集体木屋看起来没有什么修缮的痕迹,当然也来不及修缮……幸好里面的壁炉还在燃烧着,至少能给附近活动的游民提供一些避寒的场所……
“我们的物资本来是充足的……毕竟这里只是个最北边的小村子,没什么人,更没什么放弃不了的东西——冬天没用的东西烧了便是,那些伐木站的房子都可以来年再建,能腾出些空间存放食物是最好,实在不行还能取暖……”
莫利絮絮叨叨的呢喃在浑浊的落雪声里,变得不太能听清,“但最近,情况变得不太好……其实是更南边的物资供应先出了问题——除了泊都,边上的一圈村子也都不好过……不知道是听谁瞎传,说什么木棉港人少,还有多余的房子和柴火,所以大家也都往这里跑过来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先找个地方安顿他们……”
接下去的声音被突然聒噪几分的风声掩过,与回音一道传遍荒芜的旷野——
附近的树林早就被急于过冬的人们伐尽了,沿河岸一侧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也许这里在三个月前还是一片树木丛生的样子,也许这里的寒流本来不会如此迅疾且恶劣,然而属于生命的求生之火,还是会将一切可以供给温度之物烧却于炉焰中。
-冬霜在四周寂静的氛围里更加肆无忌惮……一切都仿佛将亡而未亡前的回响。
穆悄无声息的回了一下头——后边,艾伊蹦蹦跳跳的在雪原上漫步,是与大地气质格格不入的轻慢与张扬……
而红色头发的少女则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轻盈地踩着穆留下的脚印——这样一来,四个人只留下了三道足迹,少女就像跟着队伍的一只猫猫一样。
“真冷啊。”
穆没怎么用心听莫利这一路上的话,因此也没什么可以回应的,只能心不在焉地重复这句话。
“嗯。”年轻的骑士沉闷地应着。
“真冷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