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2月25日。
上城,第三圆环。
【上三环】,总面积大约只有中三环的十分之一,作为远离了大部分商业与生产活动的地界,这里与整座巢都的画风都有些格格不入。
张扬喧嚣的玻璃高塔与巨厦已经销声匿迹,除了同样呈现着耀银色的穹顶,这里比外围地带要安静上太多……
如果从再向内部一层的第二圆环开始,更深一环的区域几乎都笼罩在迷雾里,那些已经接近圣巢核心的领域……对于大部分的上城人来说都已成为禁地。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建立在第三圆环的大学城与各种派阀的总部,还有几座官方旗下的学院,就是普通人群能够接触到的极限距离——再向深处探索,需要的就不止是地位与金钱,而是真正依存神秘的背景了。
而【米达斯氏族】的家族宅邸就坐落在这里。
作为一家巨企的掌舵方,这些血族在圣巢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因为除了巨企幕僚的一重身份,他们在基金会内部也伸展有根须,现在存续委员组的三十三席议员座位上,就有2位血族代表——当然,在成为存续议员之后,他们理所当然的与原来的氏族断开联系,加以区别公私。
虽然基金会内部肯定不会允许议员与巨企之间有私通,但人人都知道,作为巢时代少数还保留着强烈氏族观念的幻想种群,血族是能够凭借‘捍卫家族荣耀’这个理由发动宣称的。
这点即使是基金会也没办法加以太多的干涉和限制,毕竟要让这些大多信奉着【教条】,崇尚血统论与贵族传承的家伙拒绝抱团——就像是挑衅矮人的酒量,否认精灵的骄傲一样,着实是有些牵强。
因此,传承了百年的米达斯氏族,到了照明世纪的末尾也依然繁盛……他们在这座巢中的影响力虽然不及那几个老牌幻想种,但如果算上团结——这群利益高度集中的吸血鬼,或许能够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今天,米达斯氏族久违的准备迎接一个外来的客人——这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从面容上看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年轻人黑发,不算高,体外没有明显的性征,他西装革履,只身一人等在面前那座森严的宅邸之外,尽管很明显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能让人看出眼中深藏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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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金第三次看向自己的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他也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半个小时。
提前一个多小时抵达,只为了凸显自己的尊重——阿尔金整理着自己的正装,把本就光洁的领子一次次重新抚平……顺便关掉从眼前冒出来的“健康监护提醒”,回想自己已经飙升到150以上的心率,他试着深呼吸。
-冷静。
不会有问题的。
阿尔金眼神飘忽……
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会有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一日,但他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从那一夜在黄金庄园,偶遇一个神秘的陌生人开始,只是不到一个月,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回想起这段时间,连阿尔金自己都会升起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习惯性的将手插进口袋,一块沉甸甸的金属永远都会被他贴身放在这个位置——触碰着那道熟悉的冰冷,像是握住了某种巨大的依靠,他的心情也在此刻一点点平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耳边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阿尔金的沉思,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身旁。
“道奇阁下……”
阿尔金反应极快的喊出这个名字,然后迅速将手抽出,脸上切换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娴熟的与对方握手——而对面微胖的男人此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转而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平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至少歉意听起来很真诚。
“实在是抱歉,阿尔金阁下,刚刚才有人来通知我,说您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是我招待不周。”
“哪里……”阿尔金慌忙反驳,虽然身份与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但他在道奇这位巨企管家面前,依然还是个商界晚辈。
本来还想公式化的推解一番,但道奇却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而走到他的右前方——阿尔金迟疑了一秒钟,见状也很快跟了上去。
“寒暄的时间我们就先跳过吧,请跟我来。”
他一边领着青年向宅邸深处走去,一边在后者身侧轻声道,“那位大人的时间很珍贵,他平时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抱歉,请走这里——啊……希望这会是一场值得被铭记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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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随着路程的逐渐深入,当占地面积巨大的花园在他身旁略过,小径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建筑出现在阿尔金面前:
这是一片由类似“城堡”组成的巨型宅邸,优雅而华贵的风格体现在每个具备设计感的拐角,疯嚣的棱角是被运用极多的元素,而那些结构复杂的钟楼,则在宅邸的四角静静伫立着,无声中登临属于美学的极致。
-这是坐落在巢都中的,一座哥特风格庭院。
一向如此,只要稍微了解一些这个幻想种就能知晓,血族的审美总是倾向类似的气质,阿尔金好奇的看向四周,发现就连最普通的围墙上都雕刻着一圈神秘的纹理,浮夸而不浮躁——其中显露着某种“重量”,仿佛是来自时间与传承的底蕴。
“米达斯是个古老的氏族,也是一个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名字——即便是再可怕的动荡也磨灭不了我们的传承,而我深深以此为傲。”
道奇轻声说着一些关于此地的细则,一边领着阿尔金跨过花园尽头的一道铜门,很快就抵达了宅邸的范围。
眼前,复古的金属栅栏门上排列着一行漆黑的鹰像……这似乎是米达斯氏族的某种象征,就连大门处的雕花都印刻着鹰的图腾——此程中,同行的两人并没有碰到什么路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甚至无声到诡异的程度。
“没有人在这里吗?”在这样近乎肃穆的氛围里,阿尔金感觉心脏像被掐住一样,在某种窒息感里又一次将手伸进口袋,轻轻抚摸那个冰冷的金属片。
“小辈们都在外界闯荡,而年迈的长老们不喜嘈杂,选择在远离喧嚣的角落生衍——安静是血族的美德,保持平静会让你体内血液的流动愈发优雅……如果不是因为大家对我们的印象普遍不太好,否则这或许会是很值得宣扬的传统,如果精心包装一下,甚至可以发展成很好的养生方式……”
察觉到身旁之人的不安,道奇也是很自然的开了个玩笑,轻声安慰他,“放轻松,阿尔金阁下,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您无需紧张。”
“好的……”
阿尔金轻轻点头,悄咪咪的咽了口唾沫,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在巨型水晶灯下,他跟随在道奇身后,踩着脚底柔软的深红地毯,一步一步沿着旋转楼梯螺旋向上,迈向这座宅邸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