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种奇怪的既视感……
这台词简直就像是阿尔塞斯王子准备坐上冰封王座时候一样,莫名有点晦气——
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他察觉到恩舍决绝的心意……更何况,从对方口中吐出几个关键词开始,他也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先民的传承没有彻底中断吗……”
穆开始考虑要不要将自己在群峦深处探索时候的经历……顺便告诉恩舍——后者作为榆之民的祭司,他知道的东西貌似比自己还要多,两人之间的信息或许可以互作补充。
但他最后还是没这样做,等待是芳香的美德,九天而已,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穆在恩舍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说我会是最后的?上一任稚子去哪里了……”
他猜测这可能是“传承”的部分残缺,让一些东西在向后世继承的过程里永久遗失,然后直接导致【稚子】在中庭的失落——而那些被时间丢弃的事物,它们可能是知识,也可能是某种不可再生的媒介……可惜具体的形式还无从得知。
-但为什么只有“穆”才有成为完整稚子的资格?
“……”
恩舍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脸上甚至一瞬间短暂流露出类似于‘挣扎’的神情,想到可能是某些涉及到族内禁忌或是秘密的东西,不能和自己这个“外乡人”说,穆恍惚了一瞬,接下去很随意的撇开话题。
“我会等的。”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给恩舍施压,而是微微眯起浅蓝色的眼眸,试着安抚对方,“父亲,尽管做自己想做的,无论是我…还是穆,我们都在用这双眼睛见证着——”
“直到应许之时的降临……”
他隐约能看出来,这个前二十年近乎无所不能的父亲,终于在这个时刻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以致于不得不依靠他人的力量。
“艾伊”的出现更是很明显加剧了恩舍的焦虑,他发现了自己决策的错误:放在以前,自己怎么可能会把这个一个神秘缠身的家伙放进营地……
穆不知道恩舍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记忆中的不协调……他只知道,在接连发生的异常中,愈发感到“无力”的恩舍开始频繁怀疑自己——迫近的危机感下通过大地的共鸣启迪这个男人的灵感,他隐隐窥见到那道“坍塌”之前的余波,那是无法被卑微心智所理解的灾难。
于是这个中年男人害怕自己破绽百出的心智,能否在和过去的时光一样,将族人们带出一个将临的险境。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勇气,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
-但穆知道,归根究底,这并不是一个凡人祭司能够处理的事情。
恩舍面对的不是困境,也不是什么可以依靠人力克服的灾害,它无法被阻挡。
因为这是整个正午历都无人能改变的结局。
至于想改变一重已经锚下的历史,而且是涉及到司辰之死的重要节点,除非再打一次池中大逃杀,否则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穆就这样抱着唏嘘的心态踱步回火堆旁,继续吃自己被耽误的早餐——霍顿朝他投过来诡异的目光……毕竟这个老猎人从很早之前就从没看见过自家主祭这样失态的表情,就像受到了什么沉重打击一样。
不太敢去打扰一脸凝重的恩舍,老家伙过来拍拍穆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吧?”
他也没看到过穆像刚才那样一脸杀气的凶相,感觉想把那个流浪者从内部撕碎一样,“别生气……我看出来你跟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不对付——实在想把他赶走,我们就再帮着劝劝你爹……”
“不需要了。”
穆摇了摇头,他没时间处理出现在这里的乱入者——而就在刚才接触的瞬间,他就已经为其打下了标记,顺带把自己所有的手段往对方身上倒了个遍……如果他不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力量,穆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摁死那个“艾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得到确认,就比如之前在神殿了解到的……关于“先民”在灵魂里留下的应激烙印。
“霍顿叔叔,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穆撸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腕上的那道疤痕展示给对方看,同时在心中呼唤“米斯特汀”的名字——很快,一节虹金色的藤蔓就从腕口蔓延而出。
“……”
老霍顿眯着眼睛,看起来应该是在沉思,但片刻后,他就迷茫的摇了摇头,“看样子像是槲寄生,但颜色又不太对,这种植物没这么古怪的色彩——它怎么会长在你的手上?”
穆第一时间没有回应……米斯特汀在吸过自己的血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这种颜色,像是已经失水干枯的血迹,这是不详的色彩,莫名让人有些心里不适。
他想起米斯特汀现在的礼器描述,来自它自己的秘识揭示了其作为【一件凶器】的可能性,但这节树枝究竟杀害了谁,还需要进一步的排查。
“你把它当成是变异的槲寄生就可以,这是我用巫术召唤出来的……伴生灵,不小心长手上了……短时间应该是弄不下来。”
因为害怕霍顿追问,穆也是顺便做了些解释——巫术在恩布拉人心里是有某种神圣地位的,而对于这种属于神明的知识与技艺,探究便是一种逾越,很容易被视作对神明力量的不尊重,想必这个理由足够暂时堵住老猎人的好奇心了。
当然,一旁的恩舍还是抽空瞥了穆一眼,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胡扯,但也没揭穿,于是穆继续自由发挥。
“注意看……”
四周看了一圈,发现离得最近的树距自己还有挺远,穆就朝远处招了招手,丢了一发【唤醒】出去,很快就有一颗大概三四米高的树把根系从地面下抽了出来,在老霍顿震撼的目光下,用无数根蟠虬的根须蠕动过来。
树灵卫移动的方式看起来有点掉san,而且动静有点大,发现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这里,穆也是赶紧先让这玩意停下,然后站起身,指挥米斯特汀将藤条蔓延向这棵树的枝杈间。
与面对那棵圣橡时候的如饥似渴不同,特别挑食的槲寄生也是不情不愿的响应着命令,它很快就从穆的手腕处伸展出复杂茂密的结构,蜷曲缠绕在树冠里,只有隐隐露出来几抹红金色的影子。
“现在呢?”穆转头看向老霍顿,却发现这个在被黑熊咬碎半边身体都能面不改色的老猎人,在此刻露出近乎惊悚的神情——
“那是……”
老人健硕的小臂止不住的抖动,颤巍巍的指向那棵被槲寄生包裹着的树,而在意识到连恩舍的瞳孔都有点发颤的瞬间,穆就将米斯特汀收了回去。
果然,这是被先民用灵性流传下来的某种烙印,【目见寄生】的恐惧果然不是自己的个例。
-在恩布拉人内部,类似这样的受惊情况是时有发生的,人们将其视作某种被“外来之灵”侵入体内的预兆——只有让祭司举行祈福仪式,将那碾碎槲寄生制成的圣汁饮下,才能杜绝被徘徊于树木里的“树灵”取代的风险。
这样一来,【寄生】发生的时间,也就是【孶】之虚相入侵的时间,已经确定在先民历了——这可比原本想象中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