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穆摸着下巴想了想,“暂时,大部分常识性的问题都有穆本人在帮我解答,所以我需要的是……更加深入的,也许只有您这样的主祭可能知晓的秘密,但现在还不急——当前关头,那些被感染的野兽距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它们才是大问题,处理完那些家伙,我们起码还能争取到冬天真正降临前的这段时间。”
想到这里,穆也不免叹了口气,有些心烦的抱怨道,“真是不凑巧,或者说太凑巧……但凡我早来几天,时间看起来都不会这么紧,难搞哦。”
说着,他又看向面前站在榆树阴影下的恩舍,尴尬的笑了笑,“至少这几天,父亲,您的出面对族人来说是值得振奋的事情——在清理掉周围的信差之前,还请您稳住大家的心态,让他们先安稳的把过冬前的准备做完,您放心,我说过……那些信差就算数量再多,对我来说都不是威胁。”
“……”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却也只能尴尬的笑笑,然后看着穆从祖地旁的木栅栏处翻出去,身影瞬间没入漆黑的森林深处。
“替我跟姐姐也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最后的声音与林间的寒风一起吹入恩舍的耳中,“等我回来……希望老爹您能跟我继续讲述先祖们流传下来的古老神话,顺便,还有关于我,以及姐姐的身世……”
那道并不宏伟的影子,在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迹——恩舍莫名试着深呼吸,水汽在深秋的末尾凝固成一团温热的白雾,消散在浓郁的夜幕里。
“穆……”
他嘴唇蠕动几下,最后还是把表达担忧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金发齐肩的中年人迈着并不平稳的步伐,缓缓踱回到那株榆树的跟前,再是悄无声息的蜷膝跪下。
“我等榆树的子民,可以再一次奢求大地的宽恕吗?”
无力感徘徊在全身——这是自从成为神木主祭之后,很少再有的感受……它只能追溯到十九年前,这股从心底泛出的凉意,让恩舍想起那场漫无止境的暴风雪。
“大母,他真的是您的使者吗?”
他嗫嚅着,企图用信仰与祈祷对抗恐惧与不安,“穆,他真的是树的孩子吗?”
-此刻真情流露的,是只有恩舍知道的真相——关于十九年前的那场严冬。
在穆的记忆中,自己是在冬的中途出生的……但实际上,他记错了那个特殊的时间。
他的诞生,位于“冬”结束的节点,就像是24:00与第二天0时的更替——从那个婴儿被抱在襁褓里举出产房,当他发出第一声啼哭的瞬间,暴风雪停滞在房屋的门前,冰封到源头的河流在二十四个小时内解去冻结,冰冷的天光重新开始施舍温度……
那个漫长的冬天,便在穆出生的那一刻终结了——就与他母亲的生命一样。
恩舍亲眼看见了妻子死去时候的样子……在那样可怕的季节里生产,在零下的产房中,每个人都知道她一定会死。
每个人都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穆”的生命。
但又与众人想象的不同,这位可怜的产妇没有失温,也没有失血与虚弱的痕迹——当温热的婴儿被抱出子宫的时候,母亲的脸上浮现着健康的血色,柔软而非僵硬的身体,似乎是在一场温暖的美梦中迎接沉眠。
可惜,部落里没有老人熬过那个冬天……否则,他们或许会把这样伟大的奇迹流传下来,记录在榆树子民的宗卷中——他们或许会像这样写道:在深远的末日前,伟大的生母将神树的孩子带临这个世界,让他终结了这场严冬。
“芙……”
在无人会来到此地的节点,平时无比稳重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哽咽的念着这个名字,用发泄的姿态,一遍又一遍。
这是十九年前,恩布拉人的上一任神木主祭,自己的妻子,也是穆的母亲。
恩舍此刻无比的迷茫,他蜷缩在榆树底的那堆枯叶丛中,像是想将自己像树一样扎入大地。
眼泪打落在冰冻的土壤上。
“我们接下去……又该怎么办呢?”
片刻后,一条树的枝杈轻轻垂落在他的肩头。似作无声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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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夜晚的雪松林要比白天来的更加阴森可怖,不过这对于穆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身在茂密的林间行动,而且是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路径……猎人们平时不会从这个地方上山,所以到处都是一片原始森林的面貌,不时有冰柱从高大的乔木上脱落,砸碎在地面上的声音。
“咕咕?”
穆用灵性里呼唤着那两只玩疯了的鸟,根据感知,它们已经从回来的那片猎区为圆心,一路飞出去大概二三十英里的距离——几乎已经将脚下这座高山的大半区域全部摸排干净,险些都要进入到更深的群峦中去。
而在收到了主人的呼唤之后,他们才开始依依不舍的往回飞。
看起来应该还要一些时间……
穆也是趁着现在的清静,开始整理思路——他可不是脑子一热就从营地跑出来了,毕竟现在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太多,不偷摸着私底下卷一卷,容易收不了工。
就比如先把“通道”的源头找出来,尝试进行一波堵门杀——以免那些乱跑的疯狂野兽,在自己忙的时候,游荡到恩布拉人的聚集地去。
而在这之前,还要处理一些新的发现。
穆悄悄从衣袖里抽出一节枝条——这根翠绿的嫩枝是他刚才趁恩舍不注意,偷偷从那棵圣榆树上边折下来的。
而在光幕的备注里,这玩意有着一个穆朝思暮想的名字:
【未长成的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