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词库指的就是“卢恩文字”。
-这样吗……
穆差不多理解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背景:【活跃而原始】,这便是正午的神秘旋律。
坏消息是,自己的许多知识与技艺在这里是无根之木,没有施展的环境……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如果在这里遭遇差不多等级的战斗,以自己对神秘力量的理解,应该属于不持械的现代人大战山顶洞人。
-话说现代人打得过原始人吗?
随便提出了一个富有争议的问题,穆也是轻叹一声——
明明之前在伊苏都没有受到过类似的限制……
果然,失散与禁断的秘史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如果说前者只是一幕可以第一人称参与放映的电影,后者便已经趋近于一个完整且真实的世界。
-难搞哦。
将发散的思维收回,穆也是把注意力放归当下,手中石片的余温已经快要散尽,他将其举到面前,用与天空一样色调的瞳孔注视它。
【Kenaz】——和之前老霍顿使用的符文是一样的,与火与温暖相关的意象。
他抿了抿嘴唇。
-操纵卢恩魔法的关键,便是心灵与象征的共鸣……父亲教过的东西,要将一切对卢恩的理解转化成一份憧憬与容纳——当我试图使用温度与火,我便要将生命的节拍想象成火的律动。
浅蓝的瞳色溶解入一份激昂的红色,像是火焰边缘舔舐着柴薪的尾羽,在莫名的灵感中被注入一份热量。
-卢恩魔法……
穆微微扬了扬眉角。
周边围着的人群……除了看起来依然面无表情的摩尔迦娜和可怜兮兮的希文……那些大人,也都在用期待与相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善意包裹着骄傲,骄傲包裹着溺爱。
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有些失神……
-穆早已习惯了这样带着偏爱的注视,长辈们总是愿意给他致以最宽容的目光,因为穆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也因为伊赛这个神圣的姓氏。
伊赛:恩布拉部族中传承至今的祭司家族,穆的父亲,也就是部落上一任的神木主祭……而作为主祭的儿子,这个尚还稚嫩的年轻人,早早就被视作继承祭司衣钵的传承者。
他会是恩布拉的未来的先知,是带领族落在新的家园生根,迎接辉煌的榆树之长子。
穆瘪了瘪嘴。
-以前天天被人说是秘二代,结果进本之后,真成了什么家传祭司二代目……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新的灵性还没有适应这份纯粹的信赖与爱,他只觉得迷茫,但更多的是从心底不断浮上来的暖意。
-有些突然了。
艾伊这样想着:
在新的一幕舞台上,他融合了一个新的身份,但又和在伊苏时候的不同——当初,罗得虽然也是空降的马甲,但在锈村的旅程经历并没有与他的日常生活产生任何交集。
艾伊知道罗得有个很厉害的律师父亲,自己也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但在那段失散的故事里,马甲的一切终究与他无关。
但在这里……却截然不同。
穆,一个活生生的,仿佛上一秒还生活在这片国度中的个体:一个有家庭,有爱着自己的长辈,有调皮捣蛋的后辈的……这样一个独立而富有活力的,前途光辉而灿烂的年轻人。
结果在下个瞬间,就被自己取代了位置——艾伊生出一份深深的割裂感,沉重到险些将灵魂直接踢出这具躯壳。
他最初的种子萌芽于“共情”,而极致的代入却在此刻让他感到不安。
-我原来可以取代这样一个……如此完整的“生命”吗?——用穆的姿态在这片国度行动,把这一切继续当成是一幕电影,像是使用一件一次性道具一样,试着去抵达自己的目标。
哪怕在这个过程里,践踏了原有的美好?
艾伊有些困惑——在伊苏他还能忍受这样的割裂,但在这里,他因此感到踌躇了。
只是一段秘史的探索而已,为什么要给我一重多余的身份……
迷惘之际,光幕在他面前弹起:
「如果我说……这些片段都是已经既定的,已发生过的,已逝去的,想必现在的你肯定不会接受——毕竟伱选择登临那个至高的位置,历史对于你而言迟早都会溶解成一团疑问……既然你不愿意破坏已发生的,那便试着保留这一切。」
艾伊歪头:“?”
「凡人深陷于历史的漩涡,他们困顿而迷惘,痛苦而挣扎,因他们无法决定任何东西——时间与命运对于他们,是同等重量的残酷与沉重。」
小白像是在嗤笑,他把一行问句投影在艾伊全部的瞳膜上:「那你呢?」
“……”
「你是个集贸凡人啊?」
看着这些文字,艾伊若有所思……
-对于辉光的代行者而言。
他想道:
【历史?已发生的事实?】
【这或许从不比我的心情来得更重要。】
.
涣散的目光重新凝实,穆在不明意义的微笑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卢恩魔法:kenaz·赋予火种」
噼里啪啦——
随着石片发出一声奇异的脆响,面前那堆湿润的木柴在高温下被迅速烤干,再因为结构的崩裂而发出炸开的杂音,艾伊往后轻轻退了一步,一粒火星从他无暇的白袍边缘滑开。
篝火燃起来了,像是被圈在手心里的火柴一样温顺,艾伊用目光拒绝了它的躁动,防止那些火花溅出来烫到别人。
“好耶!”
狩猎的归途本来就是无趣的一程——那些闲出毛病,正围了一圈的大人都在忙着起哄,调皮的希文一边对着穆扮鬼脸,一边识趣的帮他把湿掉的鞋袜摆在刚好能烤干的位置。
安安静静的摩尔迦娜火堆旁蜷起双腿,把一双布满细白硬茧,不符合年龄般粗糙的小手靠近火团边上,浅红色的眼睛倒映着温和的焰光。
她依然没有说话,但好像偷偷笑了一下——是穆刚好看见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这个“便宜姐姐”的头,感觉有点上瘾。
-倒是不赖。
他心道。
朴实的价值观,原始的善意,纯粹的向好……虽然它们不属于自己,但也足够幸运。
毕竟这是久违的…“家人”,
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