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边缘的伤疤。
艾伊联想到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去往远郊,中途遇见维sir,再是第一次目见‘排污’现场。
……好吧,其实并不算很久,虽然这几个月的经历充实到模糊了时间观,显得格外漫长。
那个时候,还算是超级萌新的狐狸,在排污的过程中短暂绽放了一次灵感——在灵性的火花塞被打亮的瞬间,从淤泥之下流溢出的事相,让他的眼睛打破了黑暗的阻隔,看见那道“围墙”之上的累累伤痕。
最显著的一道“创口”,当然是恶意倾泄而下的正中位置:追忆之理让艾伊不会遗忘,他能轻易在器皿中复现那时的场景——从纯粹之暗的深处,那些凝固着一切令人不快的负面性相,它们是由纯粹的黑色组构的,永远像是虫豸无止境的交缠、增殖与滋长……再从那个几乎无底的大空洞里试图钻出来。
辉光是启明之理,正对光的瞳孔是门扉——颠覆在背后的虹膜……也许是一种囚笼。
艾伊想起来了。
记忆从被雕琢的白板背后不断上浮,逐渐填满他的灵感:第一次“洞见”之后的“瞳扉躁动”,还有自己亲眼所见的,曾在白蜡木之门的缝隙里产卵繁衍的影虫——那些不协调的东西,似乎自始自终就在这座巢都,这个世界的边界上游荡。
如果将现世比作是一张薄膜,而有些不安分的肢节,不知道来自哪個巨大到不可名状的“个体”身上延伸过来,触摸帷幕之下的“膜”,掀起可怖的涟漪与痕迹。
是从那些不断翻滚着的,粘稠至极的——那些连描述都陷入空洞,连理解都不可转述的浑浊里涌出的事相。
“那是什么?”
当然,这句话并没有朝向这个刚认识的接头人——涉及到这种级别的秘识,能够窥见其本质的存在……即使在整个现世中,也不会有几个。
幸好,自己身上有个从失落世代一直延续至今的老古董:虽然小白平时学着自己天天摸鱼,不务正业,但它也是通行天光之门,纯白蜡树之门——之前,在艾伊倾斜之前,它也曾透露过一丝关于“被隔于照明之外”的脏东西,并且用“或许会有风险”的理由拒绝了自己的访问。
而现在,时机似乎成熟了——
「“陷落的大空洞”,骄阳沉没时留下的伤疤;熄灭日的残余;击伤辉光的大灾,大巡礼后残存的咒缚;通向虚界的通道。」
门扉像这样吐出了一连串的隐秘知识,而艾伊一瞬间就理解了这里的每个词汇。
“也就是说,就在穹顶之外——那片已经崩塌的天空之下,就是骄阳死去的坟墓。”艾伊喃喃道,下一秒,赶来的灰雾缠绕着辉光,堵塞他的双目,遮蔽着他的瞳膜,将那些在瞬间就已近乎汹涌的“流质”阻绝在这具身体的内部。
在现世,这种级别的秘识往往会带来恐怖的“污染溢出”,向外流淌的影响可能会腐蚀神秘之外的根基:但现在的小白像是赶时间一样,仿佛是在台风天的室外,躲在别人的外套里边点烟——这个比喻可能有点抽象,但也符合现在的环境。
「之前我想着要如何保护你这样辉光的眷者……但不久之后,你就要去往那重最宏伟也最深邃的历史,这些知识如果继续隐瞒,可能会埋下什么隐患——刚好借用一下基金会的帷幕法防止污染泄露,我现在告诉你‘脏东西’的本质。」
小白吐出一句听起来不明所以的话:「如今,辉光重新点亮原始的神性,“虚相”很难再直接入侵这片由光统辖的现世。」
“虚相?”艾伊重复了一遍。
「虚相,与辉光永恒背对之物,“光暗二元论”中的一者——人类似乎更喜欢将它称为“黑暗”,“不可知”,“阴影”,“蒙昧之愚”,“粗俗与野蛮”……」
“你说黑暗我不就懂了。”
艾伊吐槽道,“我再怎么说也受过现代教育,光与暗的对立还是能听懂的……”
在这个自然规则能够成精的世界,诸如生死,善恶,怜悯与不仁……之类的二元对立屡见不鲜,“光暗”这两个死对家打起来也是意料之中。
「虚相绝不止黑暗——它同时也是浑浊的污染,是被遗忘而被篡夺的失落时间……如果谈论本质,祂们便是是自下涌出的辉光,颠倒之光,倾覆之光……」
门扉严肃解释着,「虽然与光相悖,却不是光的大敌。与其说是对立,不如说是因为“辉光”的不全,才诞生了“虚相”,它是避开了照明之理的一部分,是不被照亮的一部分。」
“之前的那些影子一样的虫……”艾伊喃喃道,他联想到更多的东西:
池底之外,红液会渗漏去何处?这是一个存于根部的疑问——也许,司辰与祂们的使徒永恒看守着那片阶梯之底的空洞,再往外……是照明之秘的禁区,连辉光都对此感到厌恶的,一群“恶心的家伙”或许正从虚无浑浊之地,窥探这片无垠的红池……
一部分亲暗的蠕虫躲藏在那里,逃避辉光的照耀。
-但那里绝不只有蠕虫。
“我差不多明白了。”
艾伊沉声,他收回了向上的目光,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搓揉的塑料膜一样抖动一瞬——在玻璃碎开一样“咔咔”的脆响声中,好像有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挤开帷幕的背面,但它最后失败了,于是一切又重新恢复寂静。
「没问题——这才碎了一层,比我想象的要坚固多了,看来基金会的技术还是有点东西的,这样的神秘封锁环境,就算是真的宏伟者降临,都不一定能倾覆这重幕布。」
好不容易把憋了老久的话吐了出来,小白看起来兴奋的样子——艾伊歪了一下头,觉得现在正好能让老东西多爆点情报,所以继续把自己曾经的疑问说出口。
“我还有一个东西没搞懂——是关于‘巢都’的本质……”
刚才同“倾覆之疤”一起在器皿中浮现的,是关于“巢之起源”的疑问:通行辉光,溶解智性的眼眸,现在已经可以看见那层“穹顶”的材料。
“至少这层穹顶,我已经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了。”艾伊喃喃道,他其实早有猜测。
【死去巨鸟的翼骨;覆盖现实的薄膜;崩塌天空的遗蜕,沉没伊甸的回响。】
旧穹之死,将向上的轻盈化作封锁,覆成巢的外壳——在艾伊的目标中,那层“穹顶”,那个名为‘教条’的伟大存在,就是他心中最恐怖的假想敌。
太阳,是不能在逼仄的封锁中升起的。
-所以迟早,顽固不化的【教条】将迎接祂的崩裂——艾伊现在还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要想真的击碎那重封锁,现在肯定是不够的。
那可是一位完整的“司辰”,基金会所尊敬的“至高神性”——假如,只是说假如,以后自己真的把教条杀死,那么会不会也像曾经击伤世界的巡礼一样,导致一条支撑万物的准则塌陷?自己又要如何去治愈一道必然诞生的“咒缚”?
「呃呃,你疑似想的有点太远了。」小白擦汗。
“确实。”
-还在筹备阶段就开始料理后事,说实话,艾伊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飘了。
“但我想知道的东西,不是关于那层穹顶……而是我们脚下的东西。”狐狸说。
被圈禁在血肉的精密躯壳内,靠着亿万条神经末梢,无数绽放的突触火苗感知世界:凡人的世界观对比神秘学者而言就是如此逼仄,他们无法理解“自然”坍塌的样子,就像人类无法理解,“天空死去”的世界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在介壳种的时代——“人类”被描述成伏行于黑暗中跪着进食的,无比卑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