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缓缓站起身,虽然只能够到对面的脖子,但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我是使者,光的使者——负责布告祂光辉的血祭之人,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喊我冕下。”
对方张了张嘴还想解释,而前者微笑着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但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听起来似乎是在找茬,但艾伊本意如此,他轻叹一口气,“虽然你们甚至没有记清我的名讳,但没关系。曾经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至少我认为,我们双方都将迎来全新的开始,关于我们的友谊,无论是翼与翼之间的,还是我与你们之间的。”
他注视着专员的眼睛,艾伊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许多双耳朵在一轮轮的倾听。
“请记住,以后不会有这样贴心的提醒了——试着把这当成是使者给伱们的启示:黄金黎明与你们不一样,因为它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我们在做一件事之前,不需要像你们一样,提前进行什么思潮定义,什么民意调查——我,使者,还有那位已经升的太高的光之父,我们决定这一切,每一个人都只需要遵循从我这里流出的意志——你明白了吗?”
“所以,只要‘我’不高兴了,就没有人再能高兴的起来。”
艾伊这样说着,陈述着某些对于基金会而言很难理解的事实,一种全新的权利分配与内部架构。
-没有分化,没有对立,没有制衡。
一家以个体意志实现独裁的‘世界之翼’——虽然很难去相信和理解,但他们确实就是这样运行并且存在着的。
温和的声音还在陈述着。
“总之……如果你们想要互相的尊敬与合作,至少先照顾到我的心情,否则,我可能会产生一些小小的误解……比方说,也许你们不需要我这样的朋友,也不需要黄金黎明的友谊。”
他拍了拍专员的肩——那里已经被深黑色的汗渍浸透了,“那样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
专员蠕动着嘴唇,在这道苍青目光的注视下,灵魂如坠冰窟,身心的重压几乎无法被任何“外人”所理解——即使是通过他耳中耳机同步联络的“专家组”,也无法缓解他的压力。
“放轻松。”
下个瞬间,几乎没有过渡的,艾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不明意义的轻笑,“放轻松,我说过,曾经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的开始,上面这些话,请不要当做是威胁,这是很贴心的提醒,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坚固友谊考虑。”
他把手从对方的肩上挪开,终于是让这具两脚软软,险些无法直立的身体拥有了几秒钟的喘息时间,专员努力压制着深呼吸的声响,还有几乎要把周围氧气全部吸进肺部的贪婪。
但他还是无法克制的闭上眼睛,泪渍顺着眼角渗透到鼻尖——灿烈至极的辉光即使没有彰显任何的攻击性,但只是短暂的注视,便能蜇伤人们脆弱的瞳膜。
“如果明白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艾伊回头瞥了一眼,刚才那个专员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也许是近距离的触摸辉光让他短时间内失去了感知能力,所以很快就有另一个佩戴着“静默发生器”的专员,从门外走进来,接替了前者的位置。
“冕下,请跟我来。”
他鞠躬表达尊敬,这也是他身后的“专家组”们指示的行动,“很抱歉,我们对您的到访产生了疏忽,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您的心情——我们已经为您开放了上城的永久通行权。
“但希望您下次造访之前,能够先通知我们一声……”
他轻声道,“我们会派遣专人前往招待,关于您的喜好,我们之后也会将其铭记,还望见谅。”
-呵呵。
艾伊皮笑肉不笑,他陷入沉思。
这位代表着基金会的专员,他的态度无限的卑微,明明自己的背后才是真正的君王,却仿佛对方才是更“高位”的存在。
-这就是基金会。
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反应,或者说……就是为了进一步揭露基金会的本质,他才会在对方的地盘,表现得如此“张扬”。
他知道,这位巢都君王所持有的处世价值无比深刻:他们需要的“权威”是最最功利的,浮在最表层的面具,而内部则会为了一切“更贴合利益”的决定,牺牲掉任何东西。
即使是“威仪”,也只是他们的统治工具:基金会比任何派阀都知晓自己的“权重”所在,他们维系秩序,搭建封锁,建立权威,一切都是为了对神秘领域的制霸。
而对于“外交”领域,他们也是在瞬间就意识到,黄金黎明与基金会之前所见到的一切势力结构都不同,它就像是一个蜂群,只由“最上方”的意志来决定集体的走向:
这对于任何一个大派阀而言,都是原始而畸形的架构。
不说独立的权利体系,因为组成“个体”的不稳定要素,会对目标与成果产生多么巨大的偏离……就光光是他们如何维系内部的稳定,如何组织利益分配,就是难以解答的问题。
当然,这里边也有“远郊人”平时穷习惯了,只要能活命就什么都不在乎的要素存在,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在“艾伊”这个个体的身上。
【使者】
既是政治上的统治者,又是道德上的教化者,更是信仰上的追奉者——政教道德合一,三位一体,就像艾伊刚才所说的一样,只要“自己不开心”,黄金黎明就不开心。
堪称“神明主治”,“圣人亲身”的势力,基金会以前也确实没见过——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至少在目前,维系关系要比关系僵化,能够得到更多收益的前提下。
如果只是将“艾伊”这一个人哄开心了,那他们就会在他面前放弃一些无用的脸面: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个能够全权代表一整个世界之翼的统治者,会不会是个按自己心情办事的癫佬。
如果艾伊是个疯子,基金会就要排除这份“巢都格局因个体要素失控的风险”——当然他们也乐意这样做,毕竟只要照顾一个人的心情,这对于大势力平日里的勾心斗角而言,还不够轻松吗?
所以,他们再如何卑微,也只会让艾伊更加警惕。
一家强大的势力不可怕,但像基金会这样……为了大方向可以牺牲所有东西,将一切环节量化考虑的派阀,就很恐怖了。
他看着面前挂着职业笑容的专员,同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就像两条互衔的毒蛇,彼此尊重并提防着,露出尖牙。
-他妈的,一群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