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平等的轻视,通常会被理解成“傲慢”或是“自视清高”。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回归之后的维,不似之前立足虚无,仿佛没有重量一样的空白……反而,像是有了一个能够承载自己的平台,容纳那份居高审视世界的骄傲。
她现在,已经能够肆意承认自己的傲慢……转述一下,就是时刻透露着类似“我不是什么好人”,“大家都不是”,“哈哈,是世界先干的!”……这样这样若隐若现的癫感。
夏洛克深舒一口气。
-维sir,还是癫癫的很安心。
端着还在沸腾的咖啡,抿着能把正常人嘴角烫出水泡的杯壁,老男人转过身,静静看着重新叙旧环节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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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你为什么来下城?”
维尔汀抖了抖耳朵,“这个地方虽然机会很多,但……恕我直言,确实不太适合你,很多东西……你没有做好那种心理准备,看到反而会倒心情,对研习没有半点帮助——单位里那些酒囊饭袋还是另说,他们天天都琢磨怎么教坏小孩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助理大叔感觉自己好像被瞪了一眼,但也只能跟个受气包一样一动不动,顺便在心里默默腹诽。
-不对啊维sir,这小姑娘看起来比你大啊,你怎么还管上人家叫“小孩子”了?
维尔汀看起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抿了口咖啡,静静倾听翠特别小声的呢喃。
“不好意思…我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个不能说。”
可翠想了半天,又觉得维sir好不容易问自己一个问题,结果还答不上来,稍微有点窘迫,僵硬的打开另一个话题。
“其实,我还是您的学……应该是学妹,我是圣三一学院2073届,神秘学大类的,去年刚毕业。”翠弱气道,“我之前一直听到关于您的传说,所以就一直很崇拜你——毕业之后,趁着正好有机会,我就从上城……下来了。”
-原来还是校友吗?
维尔汀赶紧把这条信息也记了下来——她之前是真没记起来,甚至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按2073届这样算的话,翠应该算是自己的学姐来着——维sir这样想着,她的升学经历太过特殊,不太好找人作参考。
毕竟是在一年内把常规学科的本硕博全部读完,第二年拿到神秘学学位——入学两年直接毕业,再到进入基金会,又只花费一年,无前摇转正并且直接升上“执行官”的职位。
教授都感叹少女的天资,直呼无物可教,接下去的研习与攀升只能靠她自己的努力。
维尔汀原本是可以成为一个大后方的神秘学者……毕竟以她的能力,即使真的走科研方向,也是一样的前途无量。
但为了某种内心深处的执念,她决定走出光环笼罩的明亮世界,踏入被阴影与潮湿统治的国度。
她选择亲自去看。
一方面,攀升的境界决定“科研”的上限,牵扯到神秘领域的技术,如果灵感不够,别说窥尽其运行的原理,就连“看见”都是一种奢望。
另一方面,她要证明,自己的叛逆拥有着可以被理解的支撑。
可惜,现实是与“刻板印象”几乎相同,或许还要更加极端的场景: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罪孽与肮脏,赘生与下沉。
光鲜的外表,包不住那层皮囊里边腐烂的血肉。
幸好,还有别的美丽萌芽。
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猎人为自己设置的网结——但那些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维尔汀看见了自己所渴慕的事物,虽然来的有点迟,但也让那对本就容纳着光的瞳孔,永恒朝向辉光所投落的角度。
“从我攀上生长的阶梯之后……我看到了更深层的场景,关于这片废墟之下的事相,那片无垠的红池……其中真正包裹的东西。”
维尔汀抬了抬手,轻轻捻起投落在面前的,一片光的尾羽——在几乎无与伦比的辉光亲和度下,光在她手中化作似成实质的“羽毛”,在她周身飘舞飞散。
犹如从迷雾中显现,向上架起直达天国的神圣阶梯。
“神秘……越接近‘上’的一侧,越能理解它的无垠:关于辉光,我尝试去触碰它的本质,却只能品尝到无穷无尽的冰冷——就像是绝对的理性,用稳固的法则运行着,明明可以居于无限高的位置,明明可以更加的不可名状,无从理解,却还愿意遵循某些定律。”
她柔声道,神圣的火花在那对流动着琥珀的眸中迸溅:
“光在镜中折射,光驱逐黑暗……”
-与人格无法互通有无的伟大事相,愿意被“人”这样卑微的主体总结出某些运行的规律——我试着去理解它的仁慈,辉光便是这样解答我的。
维尔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假如被记录与书写,都会成为容纳力量的载体——但夏洛克有所感悟,他打开了智库的录音功能。
接下去,少女平静的声音缓声吟着:
“我应当用什么语言去描述这份仁慈?——辉光,它是残缺的,但曾经是完整的神性——它本身就是根源,或许连红液与现世都曾从它的旁侧流出,从它的源头诞生——可它到底是什么?”
——
“即使我再接近那份光芒,它照耀了我——我试着用舌尖去品尝它,去灵感去理解它,轻轻从那冰冷的东西里边,吮出什么可以被解构成‘温暖’的,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像是一个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溺亡者,在现世中如同一个将死行尸,隔着千万层帷幕,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寻找曾无法触及的新奇与刺激。
“……”
像是饮下了甘甜的酒液,某种难以转述的气氛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再到彻底统治了沉溺其中的心神。
夏洛克在梦游般虚幻的见闻里一点点迷失,知识在他的红液间流淌——而另一边,翠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她尚未萌芽的稚嫩灵魂仍无法容纳这份“知识”的浑浊,温和的光遮盖了她的眼眸,在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下昏沉失神。
仿佛溺水的知觉里,夏洛克用尽全力恢复一缕清醒,看向智库记录下的讯息——诡异的,自己明明没有给这个录音设置任何的备注,但它的标题,却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仿佛本该就是属于这段知识的名字。
【以西结福音·诺斯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