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验证身份的过程,那扇铁栅栏一开始也是半开半合,站在庄园的主要建筑前面,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两人缓步走进去。
出乎预料的,这家小庄园的内部装潢相当体面,甚至称得上别有洞天。
照明的光源来自墙上的橘红色油灯,灯光透过玻璃罩不显得晦涩,反而相当明亮。酒庄内的空间不算宽敞,摆设却陈列得很有条理,让人莫名感觉很舒服。
四周弥漫着一股像是薰衣草,或是某种陈年香料的气味——酒味也有,但是很稀薄,从那些湿润的,已经被酒液浸透的黑色木桶边上渗出来,还没往深处走,就平添几分醉意。
艾娜好奇的打量四周,酒庄大厅貌似还是个小型的展厅,一些高大的立柜被放在贴墙的位置,透过那些陈旧却不老旧的橱窗看向里面的物件——大部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零散器具,像是玻璃珠盘成的手串,看不出样式的泥雕,喝茶用的杯子,简易的木偶……
“看起来…还不错?”
明明看起来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东西,正常艾娜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在这家神秘的酒庄里,这些小物件却也染上了一抹神秘气质,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知觉——
“有人吗?”
艾娜神差鬼使地朝里边呼唤,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次,手边货架上摆着的一个鱼缸泛起涟漪,里面养着的一条大眼睛金鱼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窜跃出水面,溅起一大滩水花,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噼啪噼啪”的拍打尾巴。
休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几步之外的屏风就被从里边拉动。随着分割前后台的帘子被揭起,一个老人缓步迎出来,皮鞋踩着琥珀色的木质地板,奇怪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欢迎。”
他的声音沉重而平和,没有底巢口音里传统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像是老式的管风琴,被很自然的嘶哑感包裹,却莫名能让人放松下来。
“啊呀呀,真是抱歉……”
他似乎走到前台才发现躺在水洼里的金鱼,真挚地道着歉,脚下的动作切换成小跑,来到艾娜面前蹲下,用那双枯藤般的苍老手掌捧起金鱼,合掌站起,轻轻把它送归鱼缸。
“让客人受惊了,真是对不住。大厅里的东西,你们随意挑一件吧,就当做是补偿……”
面前老人穿着灰色的硬质夹衫,高筒皮靴,装扮严肃而又庄重,却又在他慈祥面容的映衬下,凭空添了几分亲切感。
“你好,我是这里的管家,不用在意别的称呼,只叫管家就好。”他微笑着,再是缓缓道,“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不要拘束……”
这样一个神神秘秘的老人就在自己面前,而艾娜,她根本没有在听这个自称“管家”的人,之前一连串的话语。
-她已经被那种“感知”,吸引住了。
这种神秘知觉,似乎有一个来源……
艾娜的视线在这片空间来回徘徊着,最终锁定在深处的一排更高的立柜上边——这些木质已经泛黄的书架,里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典籍。
她不自觉的往里迈步。
-这种感觉是……
就在艾娜微微走神之际,一个轻细的声音从昏暗的角落里传出来。
“客人,如果没有许可的话,再里边就不能参观了——请谅解,毕竟酒是很娇贵的东西,或许只是空气流动略微的差别,就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艾娜看向那个角落,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端坐在一旁的柜台后边,好像完全隐匿了存在感一样的稀薄与轻盈。
屑鸟歪了一下头。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浅灰色的长袄和披肩,穿的算是厚重——但这丝毫不影响眼前之人的魅力,纯白色的零散发丝从高马尾的边缘垂下来,隐隐渗出的一抹特殊的,像是冰或是雪一样的澄澈的气质,只露出半张阴影下的脸庞。
别问为什么看得出来年龄不大,问就是坏女人之间的引力,艾娜猜的。
“你是?”
她开口,克制不住的兴奋。
对方轻声回应着。
“这里的负责人,伱可以叫我……白兔。”
那个女孩微笑着,从昏暗里透出的事相,是一种无限“奇妙”的表情——明明甜美动人,内部却填充着难以言喻的事相……恬静,婉转,悠扬,像是黄昏时分一点点摇曳着的光焰,走至末途,于悲伤的残响中缓缓熄灭的残阳。
但此刻,她手里缓缓抬起的枪毁了这一幕。
那只小小的手掌里捏着一柄对她而言过于“粗硕”的枪支,黑漆漆的涂装在那双素白小手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休,我说过,这里已经不接收外人了……”
眼前的少女微微抬头,一缕纯白的发丝的从帽子的缝隙里抖落,垂在脸颊一侧,反而能看出肌肤几乎透明的白皙。
现在,她不自觉地歪头,姿态像只慵懒的猫,那对鲜艳的瑰红色大眼睛正半眯着的盯着艾娜,似乎在等待着两人的下一步解释。
“白兔女士!”休急声道。
“尊敬的教母——请听我说,她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位‘能力者’,她想要加入我们……”
“不——”下个瞬间,艾娜就打断了休,她看着那只白兔,金红色的目光如横兀生长的烈光,似要洞穿那长檐帽下边的面容。
“你的灵魂里……流动着让我熟悉的东西。”
艾娜像是自语一样的喃喃,却是完全笃定的语气,“你触碰过森寒的光,灰色……不仁之色缠绕在你的颅中,有趣!太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扫向白兔的身后,艾娜现在已经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在那高耸的,排列了满墙的典籍架上,那些书册,不说全部,百分之九十……
都是【密传】。
“原来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