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倒还算“融洽”。
“啧啧啧,想不到你背地里还是只绿茶猫。”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耳边响起来,休在这个瞬间感觉自己心跳都停顿了几秒。
没有任何声音的预兆——包括呼吸,脚步,直到旁边的怪人突然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艾娜的出现。
铜藓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再是强装镇定的沉声道:“你这个晚上去哪里……”
休刚想扭头,可毫无前兆的,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就从身旁的近处传来,疯狂往他鼻子里钻,“你?!咳咳——”
“哎,发生了好多让人开心的事情……”
艾娜摊手,身后那对缺掉一半的翅膀不复之前的鲜艳美丽,在一层浑浊血浆的包裹下无比狰狞,森白的骨架从缺失的羽毛下边露出来——再往下,是大规格空心弹在血肉里炸开的缺口,就在她的右腹,一个贯穿的,几乎可以看到半截肠子的惨烈伤痕。
“哎呀,走光啦。”
毫无前兆的,她突然原地蹲下,嘴里跟念台词一样在捧读,“呜呜呜……身体里边都被看光了,我不干净了……”
“……”休扭曲的表情完全失控,情况紧急只能先动用自己的能力,试着覆盖在这只鸟身上,然后拉着她跑到主道边上的废料堆深处。
直到确认这个地方几乎不会有人再来,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这样对人类来说不算走光吗?”
艾娜被拽着跑了一路终于停下来,随手把颠出体外,还在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器官塞回自己身体里边,眨眼道,“明明都露肉了,你们对低俗的标准真是古怪呢。”
“……”
休张了张嘴,表情跟唆了一口柠檬核一样难受,他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这家伙并不是真的不谙“人事”,而是在自己面前选择了“非人”的人设。
“你…”他本来还想问一句“你没事吧”,但看着这只屑鸟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愈发灵动的目光,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于是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她的那个伤口,选择顺从她的“人设”。
“这种,在人类眼里不算暴露狂,通常算死人。”
他皱眉,然后僵硬的扭过头,“你就不能处理一下?”
“我也想啊……但实在找不到干净的原料。”
艾娜摊手,再是莫名幽声,“要不,伱帮帮忙?”
“……”
和这句话一同到来的,是突如其来的寂静,休咽口水的声音很清晰,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发抖。
“什么…原材料?”
-修补…身体的材料。
血肉?活人?
一瞬间不知道联想到多少“异种题材”的猎奇作品,还有那些尺度大到连底巢都要搞分级放送的“XX年代刑侦实录”,休扫视了一圈四周,在漫无边际的废墟深处,自己就好像被黑暗巨口包裹的猎物。
难言的恐惧徘徊在心中。
“嗯……”
艾娜欣赏着背对着自己,瘦弱的肩膀还在忍不住颤抖的猫猫,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有意思的二度见面,我会把你的表现录在我的记忆库里。”
说着,她随便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摩挲着脚边堆积成山,锈迹斑斑的废铁料,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说的没错,这些材料就是很脏。”
稍微有点嫌弃,但底巢这种地方也不会有净锡用于身体的填充,所以也只好将就着点了。
从创造者那里流淌而来的,关于贱金属的“溶解之学说”,将这具锡制的外壳作为修复的主体:锡,炼金术的七大金属之一,轻盈的物,可塑而柔软之物,可以如液流淌,塑成包裹智慧的外壳:
传说,硫与汞与盐以再造与区分金属的特质,分别成就了容纳身与心与灵的介质,炼金术的世界观中,一切都是“介质”,一切在未抵达哲人石的终点之前,永恒处于“转化”的过程中。
【制造锡的技艺】
将金属的杂质,以硫与汞与盐的道理,提纯转化为‘锡’的技巧:这是炼制的技巧可以做到的事情,艾娜正好就有这方面知识的储备。
身下的金属山丘如蜡熔融。
流淌的银色液体汇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可以被常识所理解的转化过程,这是充满了违和感的迁变:就在一瞬间,锡与血肉融为一体,原本狰狞的伤口处再无可以被分辨的间隙。
休看着这一幕,莫名屏住了呼吸,艾娜悠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哎,一群揣着武器,浑身没点人样的丑八怪,吓死我了!对着我就是一顿突突突,还好我比较耐杀——不过现在想想,好像又是我自己找过去的……算了,这都不重要,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屑鸟拍拍休的肩,对死于自己手中的生命没有半分多余的感触,而猫猫依然有点发抖——按照自然界的克制关系,猫本应是鸟类的天敌,可在那对金红目光之下,他竟生出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可怕感觉。
“别怕。”艾娜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我不是什么好人。”
下个瞬间,休手里一沉,只感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丢到了自己手里。
“那个叫什么‘选召会’的老大,死掉之后爆的装备,看起来还挺值钱的,送你了。”
没有在意休脸上呆滞的表情,艾娜继续道。
“接下来,你该履行你向导的工作了。”她打了个哈欠,“带我去找你的那个接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