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金黎明正式成立的第二天,安卡夏就带着艾伊的授权,来到位于上城的枢机重工总部。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安卡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在远郊待了几十年,他几乎已经跟不上这些更新换代的新设施,直到他向办事处的小姐姐说明来意,而对方上报后,五分钟就得到了以“最高标准”接待的指示。
而在超高规格的休息室等待了不超过五分钟,当一个火急火燎的中年人从门口冲进来。
“安卡夏先生,让您久等了……”
他对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半身人主管,就是一个深鞠躬。
“前段时间,我们与贵方之间……或许爆发了一些容易引起不快的小误会,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调集董事会……”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名片,安卡夏这才呆呆的反应过来:自己眼前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人,是枢机重工平时几乎从不正面现身的首席CEO,换往常连见一面都难的超级高管。
“那就…先聊聊?”他歪了一下头,神情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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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从巨厦办事处大门口走出来的安卡夏一脸呆滞,还在努力回忆着一小时前的场景。
往昔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人’,面对他平平无奇的智库面板,对自己这个既无资质,又没有履历的小职员,摆出的态度几乎谄媚。
至少他从未在这个地方接受过如此“精心”的招待,当然,是在得知他来自远郊,以“那位”名义前来的前提下。
-不可思议的顺利。
安卡夏感到一股浓郁的不真实感——面对自己提出的一大串要求,枢机重工表现出的急切,恨不得当场就把那些不平等条约扯到面前签字。
-全谈妥了,与那些贪婪公司人的交流,就从来没这么简单过。
他深吸一口气。
“世界之翼吗……”安卡夏摇了摇头,嘴角按捺不住的扯出弧度。
“背后有靠山的感觉,真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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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
伸翅膀便利屋。
“艾伊,跟你讲个好玩的事情。”渡渡从前台弹出一个脑袋,看向在盯着微波炉发呆的狐狸。
“嗯……”艾伊心不在焉的哼唧道。
“前两天,我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渡渡兴致勃勃的解说着,“梦里,我看见你被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姑娘拿枪指着,对面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吓人了。”
“嗯——嗯?!”
狐狸哆嗦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不对劲,然后微波炉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赶紧把里面热好的杯面拿出来,一边吹气,一边心虚回应,“然,然后呢?”
“然后…?”渡渡歪了一下头,翅膀高高的扬起来,很自豪的样子,“我就赶紧保护你啊,我当时又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脑子也浑浑噩噩的想不起来报警……就把你挡在后面,不让那个坏女人看到……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就记不清了。”
她晃了晃脑袋,有点懊恼:“可惜哦。”
“这样啊……”艾伊柔声应着,莫名其妙的陷入沉思。
“渡渡,伱不想知道,我不见的时候都去干什么了吗?”——艾伊是想这样问的,但是当这句话徘徊在唇边,却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去。
看着渡渡毫无异样的笑脸,他感到茫然。
虽然这次事情一解决就第一时间回来看她了,但现在反而更加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大坏事一样。
-面对弥雅,他许诺未来,给予支点;
面对维sir,他邀请对方的见证,祝福她的道路;
那么,对于渡渡呢?……
艾伊默默思考着。
渡渡,蠢鸟,她自愿受骗,又仿佛是自暴自弃的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羽毛下边,包容而妥协着艾伊的一切,即使像是真的鸟儿一样遭受囚禁,困于认知天堑的另一侧,囚于爱的牢笼之中。
即使一无所知,但只要艾伊不愿意说,她就愿意止步于秘密的背后,然后远远看着那个熟悉身影,距离自己愈行愈远。
“蠢货。”
他笑骂,轻轻把杯面放到一旁的桌面上,悄无声息的走进前台——然后注视面前那双凝固了全部深爱与期冀的眼睛,轻轻的捧起蠢鸟的脸。
“我保证。”
艾伊在心中默念着,如灯塔般明亮澄澈的苍青,又似烛火般摇曳升华。
他的目光自高远之处降临,从穹顶的高度投落,降下在远郊——就在巢的边缘,某一块残破地界,新的绿意正一点点驱散焦黑,抵达它蔓延的尽头。
-神迹正运行于大地之上。
“而应许给我们这一切的使者:光之影——不仁之王——远郊之主——金色的黎明——戴白冠者——沐光明者……”
-人人礼赞辉光,铭记他的仁慈。”
艾伊沉思着,默默收回自上流下的目光,试着看向更远处,更深处……整座巢绝大部分的地方,都还是死寂色的深黑。
-可惜,阴影并未远离。
他轻叹着。
歧视与偏见交织
冷漠与恶意共舞。
-死亡与痛苦,哀鸣与哭嚎——
“创造地狱的只需要一点点绝望…”
下一刻,艾伊突然轻笑出声。
-万类仍无法和谐共生,坏的仍在不断发生,腐烂的仍未彻底祛除,美丽仍需缓慢孕育。
-而创生天上的国度,需要更多的爱与希望。
“这个世界啊……它就该像是置于我双臂上的摆件,慢慢倾斜到我满意的角度,直到凝固成永恒的乌托邦。”
他对自己说,无比的认真,再是对渡渡。
我保证——永远陪在你的身旁,只要你还愿意。
他轻轻抵住蠢鸟的额头。
“相信我。”
-太阳将会再次升起。
【——一切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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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I·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