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是每个人都熟悉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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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都,下城,北河区。
不知名街道,时间是深夜。
银发的少女,孤身走在幽暗的巷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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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汀的记忆里很好,她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一个下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在智库中登记的“地区”或许只有一个标准规格的编号,连真正的名字也没有。
巢都的街道,名字往往都是居民取的——比如坎恩,在某些语境里意为“危险”,“不可靠”……在这些狭窄的角落里发生的事情,几乎从未进入过“当事人”之外的耳朵里。
绑架,失踪,诱拐,灰色交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掩盖着在暗幕背后臃肿的欲望,让糜烂的臭味在无休止的膨胀中升腾……
人人都看腻了这些,人人已习惯了这些。
搜寻目标的过程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过分简单——当维尔汀跟着心中的某种悸动迈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一幕在视野中格格不入的场景。
一家开在街道旁边,平平无奇的店铺。
很小的门面和招牌……老款的霓虹灯束显得有点土气,上面‘伸翅膀便利屋’几个大字没有精心设计过,是手绘的,但看出来写的很认真,边上被涂上了一些Q版涂鸦作为点缀,能看出来是两只长着翅膀的鸟,还有一个耳朵特别大的……猫?
还是狗?也可能是狐狸,维尔汀对犬科动物不太感冒,分辨不出来。
下个瞬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就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某种东西在少女的灵感里熠熠生辉,却像被注入了某种璀璨的事物,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去看看。
于是,她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在光找不到的阴影里蜷缩的,一个娇小的影子——灰,这家伙体型真是够迷你的,往角落一蹲,第一眼都没看到。
不知道对方想对自己展示什么,维尔汀在死寂中举起手中的枪,瞄准那个轮廓……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胸口,莫名颤动的手指轻轻扣上松动的扳机。
下一秒,有影子浮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那个枪眼。
-果然没这么容易……
维尔汀毫无动摇,她先试着移动枪口,可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家伙如影随形——当少女转而将冰冷的枪指向他,却在错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形象。
-涅。
那个…小家伙,艾莲的妹妹,曾在那次行动中遗落在远郊的“遇难者”——在维尔汀心中种下一根生刺的影子。
“你……”她颤抖着嘴唇,吐出短短的一个字就被掐灭——透过这具轮廓,维尔汀捕捉不到任何可以交流的意识,于是放弃了说话的打算。
无声的抬起头,隔着面前的女孩,她看向角落里的那抹灰色,那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的人影——难言的时间里,从琥珀色的瞳孔背后,隐约浮起一层薄薄的迷雾。
那是一抹微不可察的迷茫。
少女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女孩正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枪口上,血色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维尔汀有一种预感,无论自己的枪指向哪里,只要自己扣动扳机,子弹需要跨越的目标,都是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手中反馈来的,是真实的质感。
-可恶……
愤怒对于维尔汀而言,是早就应该抛却的情感——但她此刻还是出离愤怒了……某种不甘的潮汐正顺着器皿的通道翻涌沉浮,口中是凝成实质的血腥味,和铁锈一样刺鼻。
-只是…一个影子罢了,还是受害者的影子。
维尔汀用尽全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死死攥紧枪的握柄——执行官从不因为“愚蠢的决策”迟疑……何况,这还是敌人精心编织的,针对自己的诛心陷阱。
-灰……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比一遍坚定。
如此赤裸的恶意,真是令人作呕。
-而我绝不受你掌控。
“抱歉。”于是维尔汀轻声道,再是决绝扣动手中的扳机——子弹在没入女孩眉心的瞬间就溶解成一团散沙,涅的影像如入水之冰,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下个瞬间,完全没有给维尔汀将枪口移向灰的时间——异变突生,无形之质从那一团尘沙中涌出,融入少女的灵魂……她感到窒息,再是一阵从心底泛起的悸动。
-这是什么……
维尔汀捂住自己的眼睛,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无穷无尽的依恋与信任……这些从涅的影子里涌出的事物,尽数沉入她的器皿……维尔汀看到这个小小的女孩,怀揣着不安跟随在灰色的身后,像是害怕被抛弃的玩偶——从最初抱有距离的憧憬,直到如今满载安全感的依赖。
-从害怕被抛弃的小兽,到找到永远的‘归宿’。
维尔汀在一阵恍惚中抬起头。
隐隐间,虽然不远处蜷缩着的身影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维尔汀还是听到来自某个意志的低语……
“我要你理解,我所负的重量。”
他无限的温和,“你所持的正义,能够击碎我的支点吗?”
决绝的死寂中,维尔汀又一次举起手中的枪——她沉默着将枪口指向那团灰色,于是下一道影子如约显现。
这次是个陌生的身影。
一个生着褐色羽翼,拄着双拐的女人,推开旁边便利屋的门,倚靠着墙角走出来,挡在那团灰影的面前。
她歪了歪头看向举着枪的银发少女,像是红宝石一样美丽的瞳孔放得很大,里面填充着困惑,灵动的鲜艳——
没有片刻犹豫,她朝地上的小人扑过去,张开双翼把他的轮廓尽数包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再是死死护住身后的灰色。
她朝维尔汀龇牙,恶狠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