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槽的为什么我一个萌新总是在打这种东西?”
狐狸显然有点绷不住了,“要么就是活化之躯,要么就是灵体投影,还是无敌高配版的——动不动就无视物理攻击,烧成灰还能从地上爬起来,现在连不死性都来了?!”
“超模了吧!传说词条都不要钱吗?”
-我嘞个超绝持久力呐。
虽然被数值怪加机制怪全面爆杀,但艾伊还是不得不强行思考:
“如果…我调动刚才那种级别的攻击,能一次性杀死他吗?”
他问道,又很快得到答复,「可以,毕竟是可以触碰到宏伟的能级……」
听见了准确答复的艾伊深吸一口气,眼中都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愈发深邃的凝重。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
灰幽幽道,「且不说能不能再来一发——就算你真的给这玩意秒了,肯定也会让灰质的承载力抵达极限,你敢赌基金会……放过这个机会?」
全力杀灭降临者,接下去呢?
-再挨一发灭绝令就老实了。
而艾伊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啧。
他苦笑一声。
“说到底,终究还是体量的差距……”
艾伊一直都知道,如果基金会铁了心要清剿自己,无非是愿意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他的积累还太浅,无论是力量还是影响。
现在如此急切的,以决然叛逆的姿态,想要攀上与他们共话事的圆桌,必定困难重重。
“可我不明白。”
他指向穹顶,指向那个永恒俯瞰着此地的高处,悬空城玛娜,还有比那更高的上城,“他们明明有彻底毁灭我的力量,却像是与猎物玩耍的猫,给出希望,再一点点压缩可活动的空间……”
“实在无趣的演出。”他评价道,再是轻声细语。
“而我现在也差不多懂了。”
-他们是想给我上一课。
艾伊此刻的微笑冰冷而僵硬,他缓缓开口道,“我在他们眼中,就像是叛逆的后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挑战王座上的权威……但我的存在又给了他们某种期待,某种价值,也或许是他们内部分裂的声音起了作用,不管如何——”
“总而言之……”
他停顿了一下,再是轻声喃喃道:“他们试着驯化我,而非毁灭我。”
死寂在火中消融,聒噪的燃烧声无处不在,令人厌烦。
艾伊的目光森寒如冰。
“基金会想给我上的第一课,就叫妥协。”
【妥协】
……
…
下个瞬间,艾伊突然一咧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妥协…哈哈…哈哈啊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半个身体软绵绵的瘫在灰雾背上,身后那对械翼也是蜷缩着颤抖,“亏我之前还以为,疯子之间,我们之间,或许还会有些共同话题……”
“我还一直想问问他们,明明有着足以重塑一切的伟力,却还能像蚕一样,把自己结结实实捆缚在茧里,自我断绝向外与向上的道路——明明,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
“结果,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狗便的妥协。
当他再一次抬起头,眼中已是浓郁到无从排解的灰暗,还有低垂到泥土里的沮丧和失落。
“哈~”艾伊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无趣至极。
眼角还沾着狂笑时候渗出的眼泪,黏乎乎的泪渍让他看起来有点不太精神,但当某种“侥幸”被烘烤殆尽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是从烧裂的粗胚里诞出的烤瓷,流动着无暇而美丽的青色。
“可惜……”他摇头,然后轻叹道,“我原本还怀抱希望,也对这座巢中的旧日君王,抱有一丝期待。”
“但也许,直至终局,我都是那唯一,也是独一的神圣。”
——让我顺从你们的软弱?
-做梦。
艾伊此刻的语气无比温和,像是放下了一切所谓的“期待”,在得到了某个答案后,从碎裂的希望之下孕育出更快欢快,更加轻盈的事物。
“算了,就这样吧。”
他微微仰起头,缓慢的将手掌向上平铺。
-自始自终,我就不该对任何外人抱有期待。
“来看点别的东西……对你们而言应该也很新奇才对。”他说,再是看向某个即将中止的倒数。
「距离排污,剩余5分钟。」
空气黏腻起来,像是覆上一层浓稠的水汽,湿漉漉的让人不太舒服,带着毛骨悚然的知觉。
“你们有见过下雨吗?”
艾伊面朝那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形轮廓。
“不是这样的排污,而是真正的雨——透明的雨水从天空厚重的云层里落下,是一种自然形成的气象,有时候是毛毛雨,有时候会下得很大,如果在外面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他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自语,“有人讨厌下雨,但我还挺喜欢的……如果是正巧醒来的时候,窗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因为是阴天,看起来很昏暗,就像还在夜晚一样……如果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衬着耳边的白噪音,就会产生一种遗忘了世界的轻快,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的松弛。”
可巢中的雨,从未给人过这样的感受。
要么是出故障的水汽循环装置,要么是一场恶意的运输……
-没有一件好事。
“真是不幸啊。”艾伊叹道,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响逐渐从穹顶的高度下沉,他娇小的影子逐渐在溶解的色彩中失去痕迹,变得模糊不清。
“我说你们……”
悲悯的轻语被雨声淹没。
.
.
.
嘈杂的死寂中,降临者缓慢的举起一只手掌。
雨水落在他的手心。
诡异的是,它没有被恐怖的高温蒸发,反而像是粘稠的沥青,在火光中愈发浑浊。
雨是黑色的,污水一样的漆黑。
下一刻。
污雨倾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