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皇宫。
朱雀门内,金色的玄芒如汞,沉甸甸压着宫墙砖缝。
御书房之中,淡淡的龙涎香弥漫而起,青烟未散,映现出埋首案间的年轻皇帝。
陈伙野在旁随侍,见状微微躬身,小心从外面的内侍手中接过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置于御案右下角。
茶气氤氲飘起,杨广批阅奏折的指尖一顿,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陈伙野身上,笑道:“你倒是会来馋朕,这是从哪弄来的灵参?”
只是闻了一口,他便觉一股清冽之气直透百会,经络微震,仿佛久旱逢甘霖。
这可了不得。
要知道,杨广现在修为已经达到真仙境,更是借助火云洞的功德气运之力,完成了火德的凝聚。
这茶香能让他心神微震,体内的法力更是自发流转,如溪入海般向那缕茶气汇聚。
这意味着茶中浸泡的人参已是生出灵性的灵参,甚至隐隐有向先天灵根的层次蜕变之兆。
“回陛下,这是山南道那边送过来的,由楚王殿下亲自送入了宫中,说是进献给陛下,让陛下保重帝体。”陈伙野轻声道。
哒!哒!
杨广指尖轻叩御案,若有所思,笑道:“楚王倒是有心了,他如今还在洛阳城?”
楚王既是杨五道,隋州总管,执掌着隋州一地的军政大权,麾下府兵足有十万之众,并且还掌控了四十多座灵脉矿场。
可以说,在大隋宗室如今这些藩王、大臣里面,杨五道是最有实力的一个。
“回陛下,楚王殿下数日前已经离开。”陈伙野摇了摇头。
杨五道毕竟是隋州总管,又是宗室藩王,不合适久居京师,他此番匆匆来去,也只是为了献参。
陈伙野看过杨五道进献的灵参,那灵参根须微泛赤金,分明是千年阳炎土中孕育之物,已经几乎快要蜕变为先天灵根了。
即便是在九州之中的名山大川之中,也是少有能寻到此等造化。
杨广挑了下眉,端起茶盏,热气拂过眉梢,眸底掠过一丝幽光,轻声道:“山南道近来可有异动?”
陈伙野稍作思索,垂首道:“回陛下,三日前均州山中夜现赤霞,持续七刻不止。”
“昨日,襄阳数位学子前来洛阳城赴考。”
“还有今晨卯时,荆州府衙上禀,山南道境内三十七县,有二十九县同日呈禀出现了‘井水泛赤,稻穗生霜’之异象。”
“另外……”
陈伙野说着这段时间洛阳城受到的有关山南道的奏禀,虽然看上去似乎事情繁复,异象频频。
但其实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毕竟,此方世界有仙神存在,又有修行者,天地灵气更是本就潮汐涨落,山南道地处灵脉交汇之冲,偶有异象不足为奇。
“这倒是奇了……”
杨广听着陈伙野的奏禀,默然片刻,将茶一饮而尽,饶有兴致的道:“难不成楚王还真是特意来洛阳献灵参的?”
一位手握一州军政大权的宗室藩王,本身也是修为实力不凡的修行者,没来由入都城,只为了进献一株灵参?
这话杨五道敢说,杨广都不敢信。
“或许是……”
陈伙野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今晨内卫传来了密报,隋州那边来了几位学子,想要参加科举,但被温学士拒绝了。”
“为何?”杨广怔了下。
“这……不知。”
陈伙野摇了摇头,无奈道:“温学士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如今‘文理未精,气韵不正’,因而驳回了他们的卷宗!”
“可内卫细查后发现,那几人身负不俗修为,更是修炼的正统儒家之法,已经修出了一点浩然气!”
“而且,他们是手持云纹玉佩而来,那是隋州楚王府的私印。”
一位在大隋宗室中掌握着大权的藩王私印,寻常学子岂敢佩此物?
很显然,这是杨五道授意的。
除此之外,内卫还查到这几人入洛阳城时乘的马车,车辕刻有青鸾衔芝的纹样。
这可是楚王府的特制仪仗,连宗正寺备案都未曾登记。
青鸾衔芝,乃上古祥瑞之征,昔《山海经》载:青鸾集于庭,王者仁德至也。
这是当初先帝杨坚为了嘉奖杨五道在平灭南陈之战中的功劳,特意赐予的殊荣。
而这一点,所知者并不多,杨广恰好是其中之一。
“连这等依仗都给了……那几个学子怕是跟楚王的关系不浅啊!”
杨广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说道:“总不会是杨五道的私生子吧?”
陈伙野闻言一滞,面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杨五道这番入洛阳城,未免也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
毕竟,只是送几个私生子来应试,何须动用青鸾衔芝的仪仗?
更别说其本人还亲自走了一趟洛阳城,送上了一株千年灵参。
这礼太重,重得不像馈赠,倒像投名状。
“山南道……”杨广喃喃自语。
一瞬间,他脑海中想起了荆州之变。
那场未遂的兵变,也是他与李世民、李建成等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时候。
不过,当时杨五道并非掺和进来……毕竟当时他还要镇守隋州,压根不可能亲赴荆州。
那杨五道搞这么一出是干什么?
“让内卫查一下这几名学子的来历,另外将温彦博唤来,朕有事要问他!”杨广忽然开口道。
随即,他端起那碗灵参茶,起身往后殿走去。
陈伙野见状,躬身拜礼道:“遵旨!”
……
与此同时——
洛阳城中的一间恢弘的酒楼,数名学子聚于二楼的雅间,他们无一例外,腰间都挂着刻有暗纹的玉佩。
那正是楚王杨五道的私印。
而这几名学子正是陈伙野提到过的从隋州而来,为参加科举而被温彦博拒之门外。
“呵呵,倒是没想到,这洛阳城中竟然有一位将要成为大儒的儒家修行者!”
忽然,其中一名青衫男子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掠过窗外朱雀大街上巡弋的金吾卫,忍不住低笑一声:“那温学士拒我等卷宗,也不知道是看破了,还是只是巧合……”
话音落下,其眸子里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金色玄芒,看上去极为诡异而深邃,仿佛蕴藏着道门经文的微光。
雅间内的其他人闻言,神色不变,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