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清河崔氏府邸。
这座传承千年的世家宅邸,青砖黛瓦间透着磅礴的古韵,府邸深处的祠堂更是灵气缭绕,香火鼎盛。
此刻,议事堂内气氛凝重,数十名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围坐一堂,为首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宏与嫡子崔浩。
“……朝廷这是摆明了要站在那些泥腿子那边了!”
崔浩面色铁青,将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出。
从温彦博的强势干预,到朝廷颁布的禁令,再到钦天监布设的镇运阵……每一句话都让堂内的世家子弟脸色越发难看,微微皱眉。
“陛下此举分明是要断我等世家的生路!”
一名琅琊王氏的子弟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怒火,“科举本就是他打压世家的手段,如今又斩断我们借助先祖香火的路,这是要让寒门子弟彻底取代我们,将我们彻底排挤出九州!”
“王兄所言极是!”
另一名荥阳郑氏的子弟附和道,“我等世家传承千年,根基深厚,若让杨广的科举顺利推行,日后朝堂之上皆是寒门子弟,我们对九州的掌控必将大幅削弱。”
“到时候,我们便只能任人宰割!”
众人纷纷附和,议事堂内的怨气与怒火几乎要冲顶。
他们皆是世家核心子弟,自幼便享受着家族带来的特权与资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寒门子弟压过一头。
“诸位都冷静一些,难道你们还想去冲击皇宫?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崔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面色沉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杨广推行科举,确实是为了削弱世家,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如今的做法,却有些耐人寻味。”
“父亲此言何意?”崔浩疑惑地问道。
“若是换做以前,杨广面对我等世家的异动,必然会直接派兵镇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崔宏缓缓说道,眼中也有一丝疑惑,“可此次,他只是颁布禁令,布设镇运阵,并未对我等世家子弟赶尽杀绝,甚至没有牵连家族。”
“说不准,这其中或许有缓和的余地。”
闻言,一名白发族老摇了摇头:“家主太过乐观了。”
“杨广此举不过是忌惮我等世家联手反抗。”
“他虽强,却也不敢同时得罪天下世家。”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我们,科举一旦成功,我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老族老说得对。”崔宏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但强行动手,显然不可行。”
“伍建章身为忠孝王,公正无私,手握兵权,有他坐镇科举,我们若敢闹事,必然会被他以谋逆论处。”
“而牛弘乃当世大儒,恪守公平,绝不会偏帮我们!”
“至于温彦博……”
提到温彦博的名字,崔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此人最是棘手。”
“他跟随王通修行数十载,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位大儒的人。”
“王通隐世不出,既不辅佐杨广,也不与我们联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将温彦博放出来,其心思着实是难测。”
众人皆是沉默。
王通的名字,他们早有耳闻。
这位国子监老祭酒,修为深不可测,乃是真正活了数百年的先贤,他的态度,对科举乃至九州局势都有着莫大的影响。
若王通真的支持杨广,那他们反抗的希望便更加渺茫了。
“依我之见,不如让江南那便先动手!”
一名青年子弟提议道,“江南局势复杂,杨素虽坐镇于此,但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江南一动,必然能牵制杨广的精力!”
“到时候,我们便可在洛阳趁机发难!”
“不可!”
然而,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江南世家虽强,但杨素乃是沙场老将,手段狠辣,当年平定江南叛乱的手段,至今记忆犹新。”
“江南世家若贸然动手,必遭镇压,不仅无法牵制杨广,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我们陷入被动。”
“那在洛阳动手?”又有人提议,神色间有一抹果决,“杨广虽强,有着真仙修为,斩过仙神罗汉,但我们世家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简直是异想天开!”崔浩皱眉,呵斥道:“杨广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他能轻易斩杀真仙境的罗汉、仙神,我等世家子弟虽有先祖香火加持,但也不可能对抗真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请先祖下凡……你们忘了青州和滑州的前车之鉴?”
“造反是最后逼不得已的手段,不到绝境,绝不可轻举妄动!”
闻言,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脸上满是愁苦与不甘。
他们既不愿坐视杨广削弱世家,又找不到有效的反抗手段,陷入了两难境地。
崔宏思索良久,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拜访一下老祭酒。”
“他虽隐世不出,但或许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温彦博是他的弟子,若能说动王通,让温彦博在科举中网开一面,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
翌日,崔宏便是带着崔浩,前往国子监拜访王通。
国子监依旧古朴庄严,园内古木参天,灵气缭绕。
崔宏父子走到后院的茅屋前,对着茅屋躬身拜礼:“清河崔宏,携犬子崔浩,拜见老祭酒。”
话音落下,茅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崔宏并不气馁,再次说道:“晚辈此次前来,是为科举之事,想向老祭酒请教一二,还请老祭酒现身一见。”
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崔浩忍不住说道:“父亲,看来老祭酒是真的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崔宏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他知道,王通既然不愿现身,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
“晚辈告退了!”
随即,崔宏对着茅屋再次躬身一拜,带着崔浩转身离去。
……
而此时,茅屋之内。
王通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崔宏父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