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顾少安不知道何时双眸已经泛起一层金光,竟是运转起了《天子望气术》观看二人战斗。
而在顾少安的《天子望气术》观察中,孙白发旱烟枪头轻点虚空,看似点在空处,实则点在江南月劲气将起未起的节骨眼上。
那是《天机棒法》演算天机、料敌先机的路数,把对手的招式牵进自己的节奏里,让对方每一次变招都要多付出一分力,从而多露出一丝空隙。
江南月嘴角微动,身形忽然一纵,整个人拔起半丈,衣袂翻飞间,白发在夜风里陡然散开。
下一刻,她的白发不再只是飘动的发丝,而像被罡元灌满的细剑。
三千发丝齐齐绷直,根根泛起一层寒白的光泽,发梢轻颤,便有细密的破空声在空中连成一片。
她人在半空,发丝先落,像一场倒灌的白色剑雨,密到几乎看不见缝隙,直罩孙白发面门与周身要害。
水潭边的空气被切得支离破碎,雾气被发丝剑气绞成碎絮,石面上“嗤嗤”连响,留下无数细到针孔般的白痕。
孙白发终于抬了抬眼,脚下不退反进。
他手中旱烟枪一横,旱烟枪杆在他掌间转出一圈淡淡的罡光,招式看着简单,却在刹那间分出层次,先封上盘,再压中路,最后一抹尾势扫过下盘。每一处都不求硬断发丝,却恰好让最致命的那几缕偏开寸许。
旱烟枪杆所到之处,发丝剑雨像被无形的网牵引,明明密集,却被拆成一束束可解的“线”,被他逐束引开。
可江南月的发丝太多,太快,也太狠。
下一刻,她身形落地的同时右掌再次推出,掌风与发丝剑雨一前一后叠上,掌势压人,发丝取命。
红尘丈心掌的厚重像一座无形的墙先顶上来,让人气机一滞,而那三千发丝便趁这滞涩的一瞬钻入缝隙,直刺咽喉、眼眶、心口。
岸边水面被劲气压出一个凹陷,紧接着猛然炸开,水珠在半空悬停一瞬,又被第二道气浪掀飞成白雾。
观看了一会儿,顾少安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单论实力,江南月可以说是顾少安这些年来,见过最强的一名女性高手。
不管是自身对于武学的掌握还是战斗经验以及技巧,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其实力,绝不会在朱无视这个层次的人之下。
面对江南月的攻势,孙白发眉头微紧,终于不再只卸不攻。
他旱烟枪猛地一顿地,石面“咔”的一声塌出一个浅坑。借这一顿,体内罡元一吐,旱烟枪身上浮起一圈更凝实的光晕,像在夜色里立起一截银灰色的脊梁。
下一瞬,他顺势上挑,旱烟枪杆挑开掌风最实的一点,同时身形贴着那一点空隙切入江南月侧前方。
这一切来得极快,像他早就算到江南月掌与发的叠招会留出一线“必经”的节拍。
江南月眼神骤缩,白发回收如潮,发丝在空中拧成数道细束,束束如剑,反向横斩孙白发腰腹。
同一时间,江南月左掌再起,红尘滚滚的劲气在丈内一压,空气都像被揉成一团浊浪,逼得孙白发这一插步的锐势硬生生慢了半分。
趁着这一个机会,江南月发丝擦着孙白发衣摆掠过,布料被削出几道整齐的裂口,碎布飘落,落地前就被掌风碾成细絮。
孙白发却借这半分之慢,旱烟枪势一转,走回“引”的路数。
他不与发丝硬拼锋锐,只用棍意压节奏。
旱烟枪连点三下,每一下都像点在江南月的肩、肘、腕的“影子”上,逼得她掌势不得不提前收束,发丝也不得不回防一瞬。
刹那间,两人之间的劲气与气浪对撞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水潭边的石屑被卷起,树梢被压得弯下又弹起。夜色里,白发如刃,掌风如潮,烟旱烟枪如线,一招接一招,强横得让人几乎插不进第三人的呼吸。
不得不说,孙白发《天机棒法》的造诣却是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战斗时对势的把握与对时机的拿捏精准程度,即便是顾少安都不禁暗自点头。
顾少安站在潭边,衣角被气浪掀起又落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两人交手的每一个转折处,像是在看一盘落子极快的棋局,孙白发每一次提前半拍的移步与落点,都恰好踩在江南月劲力将满未满的缝隙里。
然而,若是全盛时期,以孙白发在棍道的境界以及自身的《天机棒法》,未尝会比江南月弱。
但偏偏孙白发之前为了救治孙天凤,消耗了本源功力,此时正处于虚弱状态,实力骤降三成。
起初短时间内他与江南月还能斗个旗鼓相当,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种细微的落差开始一点点显形。
十息后,战斗之中的孙白发气息略缓,脚下那一丝提前的节拍出现了极短的迟滞。
江南月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白发如潮一卷,几缕发丝忽然从旱烟枪影边缘绕过,像在黑暗里钻出的一线银光。
孙白发再度横扫手中旱烟杆,挡下大半锋芒,却终究没能将每一缕都引开。
发丝擦身而过的瞬间,衣料先裂。
紧接着,孙白发身上衣物被几根发丝割开,胸侧与臂上各多了几道细窄伤口,血线几乎是贴着皮肤浮出来,随即被夜风一吹,冷得发紧。
与此同时,那一波掌风余势也压了上来,像重浪拍胸,孙白发喉间闷哼一声,身体止不住后退数步,鞋底在湿石上擦出一道浅痕,才勉强稳住重心。
这一幕落入孙小红眼中,她面色瞬间发白,手指攥紧,忍不住开口:“顾大哥”。
听着孙小红的声音,顾少安轻声道:“放心!”
轻缓而笃定的声音入耳,孙小红心中的紧张稍缓。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多出一道极轻的破风声。
一道倩影从远处贴着山谷而来,身形恍如柳絮掠过林梢。
顾少安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每日睡在他枕边的周芷若。
正准备乘胜追击的江南月也在下一瞬停了下来,她白发微收,掌势不再向前。
孙白发趁这短短的空隙,悄然吐出一口浊气,握着旱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脚下重新站稳了重心后也偏过头。
紧接着,在几人的视线中,只见周芷若正运转轻功从山顶而下,衣袂翻飞,落点极稳,借着山壁与树干的借力一路直落谷中。
她落下时脚尖先点石面,身形一旋便卸去下坠之势,发丝与袖口被余波吹得向后扬起。
她目光迅速扫过谷内形势,注意到孙白发身上的伤,以及一旁身上杀意盎然的江南月,心中骤然升起一抹警惕。
但当她视线掠到顾少安身上时,周芷若面色一喜,那份紧绷在一瞬间松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