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澈将将把这句话说完，由天穹上巨大的千睛之瞳所带来的视野就让他在瞬息内发现——
江户城内的妖魔，少了数成不止。
一眼下去，少说少了个三分之二吧。
原本几条他在弱小的时候需要绕着走的街道，现如今都空空荡荡，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战国浪人游荡在街边迷雾。
重点是三星及以上的妖魔近乎全数消失了——譬如曾见到的络新妇，聚成一团后火力大增的丛原火团……
几乎只余下了一些二星以下的小妖，江户城这地图完全可以从四星降级了。
上杉澈不禁陷入思考。
他离开的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内，江户城发生了什么？
漠然的千睛之瞳微微转动，目光细细地将整座江户城都清扫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也许是未知的自然原因，又或许是连绵不断的雨水与泥泞抹去了不久前在江户城内发生的事。
但总之，上杉澈可以肯定江户城变故与“工厂主”无关。
因为周遭的自然地貌保持的太好，这些毫无用处的合掌造，长屋也都没有被拆除，而是依旧伫立在原地。
此时，在方相氏现身前的短暂间隙里，上杉澈还有心情在心弦中对青和歌留多二者稍显苦恼地传音着。
“刚刚……你们应该也听到二尺说了些什么……”
不，不如说他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进入江户城，本就是为了“避一避风头”。
这是正事儿！
“找方相氏算账”，才是顺带着要办的事。
上杉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二尺从前从最开始就是这想法，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她在成为鬼神之后，一身见识心境或可比肩佛门大师，心境清灵无垢。
我先前与她交谈不少，还以为她已经变了，不再考虑这种只存在于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之间的微末之事。
可没想到，二尺居然陷的更深了。”
他向二者问，
“你们说说，怎么办？”
青淡淡回答：“上杉大人，依照在下之经验，您直接同意二尺的想法，用己身之实力将其压服即可。
此后您说一，她绝不说二。”
他信誓旦旦地说，
“女人，都是慕强的！”
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千年老古董思维。
上杉澈听着这话都想笑了。
他顿了下，问道：“青，你有过实例？”
“在下见过许多次！”
青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不需要考虑三体，乃至四体五体那究极离谱的多层混沌系统的千年单身老古董可真是太值得骄傲了。
青作为天下名剑能单身这么多年，果真是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的。
上杉澈只好看向最有可能给出正常答案的歌留多，
“歌留多呢？”
“妾身以为。”
歌留多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轻声说：“大人是否已许久未曾知晓二尺真正的所思所想，或许得和二尺好好谈谈她的想法，和你的想法。”
虽然这话说了和没说区别不太大，但总归是提供了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思路。
这个思路，对于眼下眼神清澈的二尺来说应该还是比较好用的。
“彳亍口巴……”
上杉澈的目光微微一滞，将手掌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之上。
他收敛表情，
“咱们之后再聊。”
因为，那吊眼双白眼，一副漫不经心表情的赤脸武士已经出现在了千睛的视野之中。
方相氏依旧如以前那般，躲在茅草的屋檐之下躲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顺便抄起腰间的葫芦朝着口中倒入透明的酒液。
方相氏抬起头。
于是，上杉澈便能十分明显地见到那赤脸武士向着天上的千睛之眼嗤笑了一声。
像是不屑。
而伴随着这声嗤笑而来的，是悄无声息的，几乎将天穹之上的猩红巨眼斩成两半的一剑。
巨大的裂痕弥漫在这一只千睛之瞳上，让上杉澈感受到了些许微末的痛感。
方相氏，也的确有嗤笑和不屑的资格。
——如果他只有一只千睛之瞳，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鬼神的话。
“可惜。”
上杉澈漠然睁眼。
下一刻，天穹之上猩红巨眼的数量就翻了整整十倍。
十只完好无损的千睛之瞳，一同用着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正抬着头的赤脸武士。
方相氏放下手中的酒壶，眯起一双凶厉的吊眼，将紧绷的手臂放在了腰间太刀的刀柄之上。
“怎么，不喝酒了？”
上杉澈漠然的声音在街道之上来回回荡，但却无法影响凝重的方相氏一分一毫。
面对此情此景，上杉澈没有磨叽。
而是，继续睁眼！
千睛怎么可能只有这点眼睛，当他是什么乡下犄角旮旯里没发育完全的“十目鬼”吗？
说出去，还让别人以为千睛张不起区区几十上百只眼睛呢。
只消刹那，江户城的上空就已经足足出现了一百只千睛之瞳。
整座江户城之中但凡还有点灵智，能感受到何者为强的妖魔都不禁下意识地看向天空，紧接着被恐惧贯穿全身。
整座江户城也已经在上杉澈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他能看清每一头妖魔的不同动作与表情，看清街道上每一滴泥浆的粘稠程度，还能看穿曾经令他颇为不解的府邸，看见那个苍老如枯木的剑客。
百只千睛之瞳光是存在于天穹上，就已经令方相氏死死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不愿动弹哪怕一分一毫。
方相氏在无声无息间，已经准备以命相搏。
上杉澈却轻描淡写地转动目光，没有先去管他。
“还是先将江户城内的有眼妖魔的【眼】都夺取了吧……”
在上杉澈的划定中，“温和的精怪”是不会被他的千睛所影响的，曾经秘境中的【唐伞小僧】就属于这一类。
只可惜江户城内并没有这类存在，有的只是嗜血残暴，被他所熟知，曾经或许还杀过他的妖魔鬼怪。
就在方相氏如临大敌的一分钟内，江户城之中所有妖魔的双目在同一时间尽数消失。
原本装有双眼的地方，都只余下了一堆黑洞洞的空洞。
凄厉的惨嚎从各处传出，又尽数被上杉澈用念头随意压没，让不大的雨声重新占据了高地。
咂吧咂吧。
上杉澈随意瞥了眼不断弹出的提示，咂了咂嘴。
“这点【眼】，根本尝不出什么味儿啊。”
千睛化身，也并未因此变化哪怕一分一毫。
看来千睛的胃口，要比曾经位于江户城卡池内的小小百目大的多得多。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弄走了原本江户城内原生态的那么多妖魔。”
上杉澈冷笑一声：“敢动我的妖……”
他先将此事记下，准备之后让歌留多一点一点地给查出来。
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做完这一切，上杉澈才重新看向正在蓄势的方相氏。
感受到那浩大，冷漠，无情的视线重新全数汇聚在自己的身上，仰望天空的方相氏才长了下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阁下……”
“哎呀，真是难得。”
上杉澈的语气带着不少的讶色：“方相氏阁下，是在害怕吗？”
“明明上一次还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赤脸武士的神色微变。
上杉澈笑了声，补充道：“阁下还记得上次见面，我说要在一年内砍了你的脑袋吗？”
声音落下的同时，天穹上的千睛之瞳也正在以飞速暴涨——二百，三百，四百……
足足到了八百只宛若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千睛之瞳悬于江户城之上时，上杉澈才自言自语地回答道，
“——现在，我来履行诺言了。”
方相氏张了张嘴，凝望着那漫无尽头的猩红天际，却未再说任何多余的话语。
赤脸武士的眼瞳边缘，已然泛起了丝缕绝望的神色。
但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