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腰佩太刀，梳着月代头的大汉瞥了眼天空，再瞥了眼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气息的上杉澈，冷笑着朝着遍布着泥浆的地面上啐了口唾沫。
正是曾经路过上杉澈身旁，顺手将他一刀枭首的白骨。
“要是方才的动静是这种小子弄的话，老子直接把名字倒过来写一百遍！”
“不可大意，白骨。”
面庞上顶着一双标志性白眼的辫子头大汉收回了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二米多长的薙刀扛在肩上。
他把嘴上叼着的茅草吐出，
“本大爷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他让雨停下来的。”
“喂喂喂……你这家伙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看错了啊。”
白骨一脸不信地摆手，龙行虎步地朝着百米外的上杉澈大步走去：“刚刚这种手笔，也只有身为鬼神的老大才有可能做到吧。”
说着，他又打量了下上杉澈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发现任何老茧，
“这小子细皮嫩肉，怕是不知从哪逃难来的公子哥！嘿，已经吓傻了……老子可最喜欢玩这种少爷小姐了……”
“白骨！都说了别大意这样靠近……”
蜡像叫唤着，却发现已经完全拉不住狞笑着的白骨。
这白骨……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但要是真碰上硬茬却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要不是江户城里实在没几个说得上话解闷的家伙，他才懒得和这种心比烂泥还臭的货色混在一起。
不快地啧了一声，紧紧盯着眼眸平静，满脸微笑的上杉澈的蜡像跟在了他的背后。
——这小子，的确不是鬼神。
但他这副模样，是否有些过于镇静了。
蜡像边迈步边思考。
——反正老大如今也在城内，他们二人若不敌，也可以联起手来支撑一段时间等来支援就好。
别看蜡像练就了一身有如精钢般的肌肉与精湛无比的技艺，好像肌肉都要长到脑壳里去。
但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头脑派。
虽然成天浴血厮杀，把自己的命当皮球一样拍着，但什么时候得死战到底，什么时候要下跪求饶，什么时候扭头就跑，这些蜡像可是如数家珍。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谁说本大爷脑壳里的肌肉就不能思考了”？
没十几秒，手持太刀和薙刀的壮汉就慢步到了上杉澈的身前。
而他至今，一动不动。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曾经将自己斩首过的二人，来回打量，上下打量。
相隔十米距离。
在白骨的感知中，眼前上杉澈除却气血稍微浓厚一点之外，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白骨愉快地咧了咧嘴，愉快说道，
“还在这装模作样……不知道待会你被老子斩断双腿还能不能保持这个表情。”
蜡像则没有出声，只是一对斜三角的白眼眯成了缝。
虽然在他的感知中上杉澈同样普普通通，但他心底的“强者警报”已经功率拉满，开始疯狂作响。
甚至，同样面无表情的蜡像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挥刀的手了。
但最终，两秒后的他还是压下了这份冲动，在爽朗笑了声后用手拦住白骨，再开口询问，
“本大爷名叫蜡像，乃是江户城及周边一带的浪人，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
上杉澈平静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那小兄弟此次来江户城所为何事，不知有无本大爷能帮到的地方？”
上杉澈眨了下眼，依旧不开口。
蜡像还想试探一二，却被白骨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问了，蜡像。”
唰。
太刀出鞘，被面露凶残笑容的白骨随手舞着刀花，
“这小子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开口的了。”
蜡像皱眉：“别杀了他。”
白骨大踏步地把泥浆踩得到处都是，嘿嘿笑着，
“老子可不会这么轻易杀了这种装货，不说别的……让弱小家伙喊救命可是老子最擅长的事了。”
啪嗒。
草鞋落入泥浆，白骨在上杉澈的身前停步，阴狠的三角眼凑到了他的眼前，暴虐的杀意和嘲弄在其中涌动，
“小子，临死前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上杉澈平静依旧，眼神都没动一下。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没有看到想要场景的白骨分外不快。
“时间差不多了。”
上杉澈忽然说道。
“时间？什么时间？”白骨挑了挑粗眉，握着太刀的右臂化作一抹残影，“老子知道了，是死的时间吧——”
铛！
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如暴烈的疾风掠过白骨耳旁。
他的刀，此时正被另一柄表面清冽的刀刃拦了下来。
不得寸进。
可上杉澈依旧没有动。
——动的，是他腰间的那把打刀！
注意到这点的白骨与蜡像的眼神同时一变，一者贪婪，一者闪亮。
那把打刀，是活的！
加贺清光被目光刺得不禁抖了下，让白骨用力压下的刀刃更近了一分，恰好抵在了罡气循环的护罩上。
“怪不得有种用这种态度对老子，原来身上带着这等宝物……”
白骨收刀，炽白色的罡气自刀刃之上随着贪婪的大笑一同涌现：“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轰！
气浪翻涌。
这一瞬白骨的刀，何止比先前快了三倍五倍！
哪怕是在蜡像的眼中，这刀都绝对无法轻易接下。
咔。
沉闷的声响中，太刀被罡气循环卡在上杉澈的身侧，哪怕白骨已经用力刀浑身青筋都暴突而起也依旧无济于事。
更让站在后边的蜡像心惊的……
则是上杉澈依旧，一动不动！
“——白骨，回来！这家伙不太对劲！”
“哼，还在装神弄鬼！”白骨的面容扭曲如妖魔，愤怒地低吼道，“看老子一个人斩了他！”
他的话音刚落，正想以回身斩倾尽全身力量，却发现右臂忽然使不上力气了。
殷红滚烫的血液纷纷扬扬地洒下，与那尚且握着太刀的粗壮右臂一同落下。
上杉澈虚握着加贺清光，朝着眼瞳震动的蜡像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认识我了吗，蜡像先生？”
认识？
蜡像眨了下眼，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容貌却一无所获。
我应该认识他吗？
以前他要是见过这么好看的脸，绝不会忘记。
可蜡像没有……
上杉澈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从腰间取出了赤般若假面，在脸前晃了晃，再开口说道，
“之前蜡像先生不是斩了我的般若分身，还说想要和鬼神一战的吗？”
咚。
沉重的心跳声在躯壳中响起，令大地震颤。
上杉澈微笑，
“现在，我来了。”
在捡起太刀乱斩的白骨的怒吼声中，蜡像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实力弱小，剑术却异常精湛的般若……对了，还有这把刀！
这把打刀的模样，一模一样！
“是你！”
蜡像难免震惊道，没想到自己随意的口嗨居然在未来成真了。
“没错，就是我。”
上杉澈将般若假面重新佩在腰间，转头看向在一顿猛攻后已经几乎要击碎他罡气循环的白骨。
“原本我想同斩过我的你和白骨阁下叙叙旧的，但他好像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
森然的目光落下，令白骨疯狂的动作一滞。
重归清醒。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