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主君……翠微姐姐说，于大哥有急事禀报……”
师师在门外轻声唤着，声音夹在风雪的呼啸里，细细袅袅，像是随时会被吹散。
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既怕惊扰了主君安眠，挨了责怪；又隐隐盼着能将话传到，免得误了正事。
又断断续续轻声呼唤了一会，仍不见动静。
她悄悄撇了撇嘴，心道：我可是来传过话了，是主君睡得沉，怪不到我头上。
想着便转身，预备离开。
就在她脚尖将转未转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轻烟披着一件外衫立在门内，发丝微乱，眼中尚有惺忪睡意，朝她招了招手：“这般时辰了，是什么要紧事？”
师师见是自家娘子开门，心下顿时一宽，赶忙迈过门槛，压低声音道：“回娘子，是翠微姐姐让奴婢务必来禀。于大哥正在前院候着，说是有万分紧急之事，需立见主君。”
“眼下是什么时辰了？”魏轻烟蹙起眉尖，双手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衫。
“怕是……已过三更了。”
魏轻烟一听，残存的睡意霎时清了大半。
于邵为人向来知分寸，若非火烧眉毛的急事，断不会深夜来扰。
她不再多问，转身便朝里屋走去，步子不由得急了几分。
来到床榻边，徐行正睡得沉。
魏轻烟俯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官人，官人，醒醒……于邵来了，说是有急事禀报。”
徐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问道：“天……亮了？”
“还未。是于邵有急事求见。”
“于邵？”徐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志迅速清明起来，撑着身子坐起。
“蔡卞那边有消息了？”他边说边掀被下床。
魏轻烟已从衣架上取来外袍，正要伺候他穿上，徐行却直接接了过去，三两下套在身上，又将羊绒背子往身上一披，顾不上整理襟袖是否齐整，便大步朝外间走去。
经过垂手侍立的师师时，他摆了摆手：“你去歇着吧，这里不必伺候。”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身影没入廊外翻卷的风雪之中。
前厅里，炭炉刚刚生旺，橘红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一隅寒意。
于邵正在炉边踱步，听得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
“头儿！”
“坐下说话。”徐行顺手拎过两把椅子搁在炉边，自己先坐了下来，伸出手烤着火，“蔡卞那边，有什么发现？”
于邵并不就坐，语速飞快将蔡府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两名潜入的黑衣人，还有面目全非的两具尸体。
徐行静静听着，直到于邵说完，才缓缓道：“他倒是狠绝，自己先把尾巴斩了个干净。”
他原本指望蔡卞在压力下会露出破绽，却未料此人如此果断狠辣，直接将人证变成了碎尸。
本还想着借辽军南下这个节骨眼，将蔡卞处理了。
如今单凭这两具面目模糊的尸首，想要坐实蔡卞通敌叛国之罪，分量怕是不够了。
况且赵煦未必愿意轻易动蔡卞这能为他干脏活的人。
他双手在炭炉上方搓了搓，脑中思绪飞快转动。
蔡府一夜之间死了八个人，若由魏国公府出面遮掩，反而惹人怀疑，许多事解释不清。
终究，还得皇城司来接手，侦缉辽谍细作，本就是皇城司分内之职。
“你现下就去找顾千帆，”徐行抬眼，对于邵道，“将蔡府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话不妨说得明白些，此案，需往蔡卞私通北朝、杀人灭口的方向去查。”
“另外，你们手上那个活口，加紧审，撬开他的嘴，看看能否捞出些有用的东西。”
他推测，昨夜潜入蔡府的那两人，多半也是辽人，应是与之前那两名细作同伙，得知同伴失踪后，冒险入府搜寻。
于邵点头：“属下这就去，皇城司再要‘恰巧’察觉蔡府异状、介入勘查，一番布置下来，还需些时辰。”
“让弟兄们辛苦些，事不宜迟。”
于邵拱手领命，转身又扎进茫茫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