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吐露一则消息。
“入冬以后，赵王偃又病了。曹兄应该有耳闻。”
曹泽沉吟道：“赵王这几年，一到冬天，便会在深宫养病。”
他知道原因，是倡后的大郎药，让赵偃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每逢这个时候，也是倡后最放肆的时候，好几次不顾后果的压榨他，以至于差点儿被人发现。
韩非叹道：“这本没什么。但我在几天前，在宫里听到，赵国和秦国和谈，秦国答应停战，赵王则答应以赵嘉为质子，明年开春之后质于秦国。”
“之后我就拜托紫女姑娘证实，没想到这是真的。”
紫女细眉微挑，道：“这事似乎影响不到韩国吧？”
她得到确切的消息后，问过卫庄。
卫庄皱眉之后，就让她把情报告知韩非。
韩非苦笑一声，看向曹泽。
“曹兄在邯郸居住过，你来说吧。”
曹泽道：“赵嘉质于秦国，现在对于韩国没有影响，但未来就说不好了。”
紫女若有所思，“为什么？”
“如今赵国能够有资格，有能力继任王位的，只有太子嘉和公子迁。太子嘉一旦入秦，赵王薨，则公子迁顺利继位。”
“我曾做过公子迁一段时间的老师，很清楚此子的性格，可以说是烂泥扶不上墙，而且生性乖僻，若是他做了赵王，赵国则会一蹶不振。”
曹泽说完之后，韩非接着道：“若是赵国一蹶不振，那秦国断然不会放弃灭掉赵国的机会。”
“而一旦秦国动了彻底灭赵的心思，首先就会先灭韩，把韩国拿到手里，开启争霸天下，一统六国之事端。”
这是国际形势，国与国之间，并非毫无关联。
紫女听完之后，明白了卫庄为何皱眉。
“那怎么办？”
韩非苦笑道：“只能寄希望于赵王能多活两年，能撑到赵太子嘉从秦国回来。”
他倒是想插手，奈何没有那个能力。
曹泽唏嘘一声，以他对郭开和倡后的了解，怕是赵嘉刚到秦国，赵偃就得凉。
……
赵国，邯郸，妃雪阁。
雅妃俏立在窗前，窗外飞雪渐小，树上的枯枝却被压得摇摇欲断。
暖阁内，熏香自香炉中袅袅腾空，缭绕在香案上，沸腾的茶水在火炉上“咕咕”冒着水汽，室内却十分寂静。
良久之后，雅妃转身，不再去看窗外茫茫雪色。
她看着赵嘉，朱唇轻启：“你不能去秦国。”
赵嘉苦笑道：“父王之命……难违。”
他现在被逼到墙角，郭开在朝堂之上以大义压他，又拿出之前他提出的休养生息与秦和谈的政论。
最关键的是，他父王同意了，他答不答应已经无足轻重了。
雅妃美眸轻抬，扫了一眼在一旁跪坐的丽姬和雪女。
看到自家学生，挺起一大一小两个大肚子，她就头疼。
王兄的身体很差，她略懂医术，一望之下，就清楚王兄可能时日无多了。
若是此时赵嘉离赵，王位很有可能落入赵迁手中。
而一旦落入赵迁手中，以赵迁睚眦必报的性子，怕是除了自己，雪儿和丽姬都得遭毒手。
到时候，要么让雪儿和丽姬远走他国，要么在邯郸听天由命。
但现在二女都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远走他国，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丽姬察觉到雅妃眼中的忧虑，想到多日前雅妃姐说的话，犹豫一下，拿出一块木牌。
“雅妃姐，这是他交给我的墨牌，可以取得邯郸城内墨家的帮助。说是我们遇到危险，可以向墨家求助。”
雪女微微笑了一下，她就知道，曹泽不会不管她们。
雅妃看了一眼，露出冷笑。
这家伙倒是好，留下一张牌子，就心安理得的离开，丝毫不考虑丽姬和雪儿可能怀上的事。
“不必，咱们就留在邯郸，赵迁绝当不上赵王！”
赵嘉愣了一下，不知道小姑从哪里来的底气。
“小姑，可有办法？”
雅妃跪坐在茶案前，从小火炉上拿起紫砂壶为自己沏了杯茶水。
“曹泽曾为本宫讲过一则故事。”
赵嘉和丽姬雪女同时看向雅妃，认真聆听。
“据说春秋时期，有一诸侯国，名号为‘唐’，国姓为李。开国君主名为李渊，其下有四子……”
雅妃慢慢把曹泽无意中当乐子讲的‘玄武门继承法’娓娓道来。
听的赵嘉那是一个胆战心惊，不由把自己代入到与自己同为太子的李建成身上。
雅妃讲完之后，看向赵嘉，“你可听懂了？”
赵嘉犹豫一下，“小姑是要我防着小弟杀我？”
“废物！”雅妃抄起茶案上的木勺敲了一下赵嘉的脑袋，“本宫是让你学一下李世民！”
“啊？”
赵嘉从未想过手足相残这样的事。
听到雅妃要他学李世民杀兄弟的事情，让他直接手足失措，差点儿仰头跌倒在地，体内忍不住直冒寒气。
雅妃神色清冷，面容冷淡，平静的看着赵嘉，语气决然道：“赵国的未来决不能落在赵迁的手中！”
赵嘉欲哭无泪道：“但兄弟相残……”
别说他深受儒家熏陶，哪怕没有，他也做不出来。
雅妃冷笑道：“谁说让你杀了？”
赵嘉依旧有些过不了心中的坎，讷讷道：“那父王怎么办……”
雅妃淡淡道：“昔日先祖武灵王自知身体不好，提前让位祖父惠文王，此事你可记得？”
赵嘉当然知道这个事，可以说是导致先祖武灵王饿死沙丘的根本原因。
因为身体不好，提前让位给先祖惠文王，实现军政分离，让惠文王管理政务，自己搞变法，管理军务，做太上王，实现赵国称霸的宏图伟业。
可惜变法还没搞出名堂，发现没有大臣搭理自己，都开始跟着儿子去了。
为了夺回权力，打算封自己的大儿子公子章在代郡为王，用来钳制二儿子惠文王。
结果导致惠文王手下的大臣贵族集体炸毛。
于是在惠文王四年，趁着武灵王和还未封代王公子章与惠文王同游沙丘行宫，直接逼宫惠文王，以公子章欲要杀害惠文王为由，迫使惠文王不得不提前动手，提前干掉代王公子章，饿死武灵王。使得王位稳固下来，保证了大臣贵族的集体利益。
“小姑是说，逼迫父王让位？”赵嘉声音沙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