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冲击报告出来了。”助手点开光幕,神情有些为难,“冲击频率已经调到零点阈,幻崩兽和机界兵都出现系统紊乱,但是……依旧没能突破目标的深层记忆区。”
灾厄血晶每过六小时会发动一次冲击,冲击频率会越来越高,第三次冲击已经是人类大脑能承受的极限。
藤木艾听着报告,没有什么反应,预料之中的事。
人体大脑管理记忆的区域分为浅层和深层,他们可以轻易入侵浅层,灌入编造的记忆,但那就像一场清醒的梦,被攻击者的“自我”会本能地察觉到虚假,并挣扎着醒来。
只有把记忆植入深层,才能让被攻击者彻底失去自我,沉沦在编造的痛苦记忆中,理智率才会不断下降。
但如果继续加大功率,完全释放灾厄血晶的能量,冲击又会直接伤害到大脑,很可能会直接杀死目标,可他们并不是要杀人,是要折磨人,让他们病发,然后把污秽的灵魂献给灭世级【外神阿撒托斯】,让新的神明降临。
可他们实验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能不杀人就突破深层的方法。
他们又再一次碰到‘极限’,不管怎么努力都过不去的牢笼。
直到不久前,一张史诗级的领域卡【心灵崩坏】横空出世,这张卡能完美解决他们的问题。
但这张卡有个致命的问题——它不听他们的话。
它的主人,是个软硬不吃的女孩。
“博士,第四次冲击可能会......”助手伊芙琳还想说点什么。
藤木艾抬手打断伊芙琳的报告,他偏了偏脑袋,目光擦过她的腰,看着角落里发抖的少女,心生不解。
真奇怪的女人,明明这么害怕,怕痛又怕死。
怎么就不肯配合呢。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差这女人的东风,只要这女人服个软,就能把元宇宙困着的一亿八千五百万人的灵魂献给神,完成降神计划。
“她现在怎样了?”他轻声问。
伊芙琳回道:“威逼利诱我都试过了,可不管我许诺什么利益,怎么电她割她,她就是不肯服软。”
“只说什么‘八哥会帮我报仇的’。”
“她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们得用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威胁她。”
“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藤木艾思索一会,像是出于本能一样,脱口问道,“她父亲还在吗。”
伊芙琳知道他在问家人的事,便如实报告:“在她五岁的时候,她父亲因为不忠被母亲起诉,最后双方离婚,没人愿意抚养她,她最后由奶奶带大。”
“奶奶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两人靠她的稿费生活。”
“那她奶奶应该比她的命重要。”藤木艾想起什么,“约克翰还在边月泷吧,让他去打个招呼。”
“呃——”助手顿了下,低下头,语气为难,“她奶奶......两年前去世了,只给她留下一支钢笔,她自己接过笔,成为一个网络小作家。”
“名下的书是《倒悬的冥界》,把决斗、悬疑和恋爱结合在一起的故事集。”
“因为书没有名气,我事前没有调查清楚,我的失职。”伊芙琳重重低头,语气愧疚。
唐馨来之前他们肯定有调查,但时间有限,一些边缘信息没有深查,万万没想到这人还藏了一手‘破案’能力。
要是早知道她会这个,藤木艾在设阿尔法协议修复关卡的时候,就会有所规避。
没有调查清楚,这是助手的失职。
藤木艾安慰她没事,随即又问,“你刚才说,她被折磨的时候,说谁会帮她报仇?”
“能在这时候想到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她好像说的是......”伊芙琳回忆道,“八哥。”
“八哥?”
“就是李观棋,八哥是她给他起的别称。”
藤木艾瞥了唐馨一眼,抬手在光幕轻点几下,调出约克翰在边月泷收集到的唐馨的信息素图谱和相关的照片。
关于唐馨的一张一张图表和照片从虚空弹出。
01号研究员察觉到动静,停下工作瞥了图谱一眼,哑然失笑:“现世人类可真奇怪,这心跳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的生命特征是真奇怪,平时挺正常,一跟那李观棋相处,呼吸和心跳就会加快。
可真有意思,这李观棋还有调节功能?
“她在心跳异常后,有去治疗过吗。”藤木艾面无表情问。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闭上双眼,无奈一叹道:“这是恋爱时正常的生理反应。”
“恋爱?”01号研究员问,“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你说话。”伊芙琳无情道。
藤木艾投来目光,示意她解释一下。
伊芙琳拿这两人没办法,再次一叹,轻声道:“一种基于异性之间的好感和相处时的喜悦,所产生的复杂情感。”
“什么逻辑?”01号研究员听得很不满,“定义为什么必须要异性?”
“我对藤木也很有好感,相处也喜悦,我们为什么不能定义为恋爱?”
藤木艾抬头看向伊芙琳,也在用目光询问。
“因为——”伊芙琳憋着一股气,“同性不能生育。”
“你在乱说什么!伊芙琳。”01号研究员提高声音,“同性怎么不能生育?”
以梦幻崩界的科技,别说同性了,不能物种都随便生。
伊芙琳再次一叹,解释道:“现世人类主流的生育方式,是以性器官结合,受孕十个月后分娩。”
“这么落后。”藤木艾和01号研究员异口同声。
伊芙琳真沉默了,不想再说话。
“那这个恋和爱。”藤木艾望着唐馨,低声问,“比生命还重要吗。”
伊芙琳愣了一下,隐晦地瞥一眼他侧脸,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头苦笑了一声,道,“不确定,可能吧。”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这个答案不合格。
藤木艾抬眼看向四周的十几个监控屏幕,屏幕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还有意识的抱着脑袋倒地,痛苦哀嚎,意志脆弱的精神崩溃,眩晕倒地,机界兵和无人机正在重启系统,当重启成功时,这些被控制人全都会被当成蝼蚁杀死。
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一个男人已经精神崩溃,晕厥倒地,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爱……到底是什么。
“哈啦……哈啦……”
那个纠缠他多年的嘲笑声,又在耳边响起。
藤木艾收回目光,站起身,迈步朝着唐馨走去。
角落里的女孩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身体往后缩了缩,抖得更厉害。
她的脸上被划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全身肌肉因为持续的电击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原本干净的衣服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颜色。
她沉沉地垂着脑袋,散乱的长发遮挡了脸上的表情。
藤木艾在她面前蹲下,指尖弹出一张光影照片,悬停在她垂落的视野里。
画面很简单,她和李观棋在一家路边餐厅吃饭,他正低头玩着手机,而她托着腮,偷偷地看着他。
“你喜欢他吗。”
藤木艾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读取一行数据。
唐馨没有回答,她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照片上,情绪没有波动。
“我换个问法。”藤木艾见她不语,调整了提问的参数,“你爱他吗?”
唐馨依旧沉默,只是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一滴鲜血顺着她脸颊的伤口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滴在照片里那个女孩带笑的脸上,染开一小片猩红。
藤木艾站起身,回头看向一旁的检测装置。
奇怪了。
精神波动平直如线,心跳速率也没有任何异常,这不符合伊芙琳刚刚定义的“恋爱生理特征”。
她不爱他?
还是说,伊芙琳的理论有误?
“你问错了,博士。”
伊芙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也蹲下身,伸出手,用一种温柔的力度托起唐馨满是血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她直视着唐馨涣散却倔强的双眼,声音像一根针,刺向最柔软的地方。
“他喜欢你吗。”
话音落下瞬间,唐馨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泛起滔天巨浪。
“嘀——嘀嘀嘀!”
检测仪器上,平直的线条开始跳动,心率和精神波动的数值飙升。
“看吧。”伊芙琳松开手,站起身,对着藤木艾摊开双手,“得这样问。”
“呵,真稀奇了。”不等藤木艾开口,01号研究员抢先说道,带着嘲弄,“这两问有什么区别吗?”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敲击,根本没等藤木艾下令。
“我看看她‘八哥’在哪。”
很快,一张巨大的立体地图在半空展开,一条红色的轨迹线在地图上蜿蜒移动,代表着李观棋进入梦幻崩界后的所有路径。
轨迹在B-11区有过短暂停留,最后,红点停留在第五层的一个坐标上,然后彻底消失。
坐标旁标注着地名——永恒芯片。
“呵,那废物米奇居然还知道破坏监控?”01号研究员看着中断的轨迹,嗤笑一声,“全被他找出来了,有点意思。”
他在回溯路径时发现,米奇不论是前往B-11区,还是从那里撤离,沿途都有意无意地破坏数个隐蔽的监控探头。
听到这话,唐馨长长地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