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音,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红?”李姐见她回来,连忙问道,王婶和老周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于晚音避开他们的视线,拿起桌边的馒头掰一小块塞进嘴里,“外面风大,吹得有点热。”
接下来一上午,于晚音正常干活,叠毛巾、喂孩子吃饭、打扫院子,每一样都做得有条不紊,表面上平静无波,内早已翻江倒海。
下午三点,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匆匆地绕到老槐树下,一眼便找到她的‘宝贝’。
小男孩坐在树边的藤椅上,捧着《病理学》看得专注。
于晚音走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奴仆般谄媚的笑,声音放得柔软:“小朋友。”
小男孩没半点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书页翻动的动作都没停。
还是那个毛病,不喊他名字他不应人。
于晚音心里了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完全不在意这个毛病,只是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语气又软几分:“孩子。”
这声“孩子”比“小朋友”多了几分亲近,小男孩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微笑:“怎么了,晚音姐姐。”
于晚音见他理人,那是一秒都不愿耽搁,连忙摸出手机飞快划着屏幕,声音难掩急切:“宝贝,你帮姐姐看看,明天哪个会红?”
小男孩看着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指任何一支股票。
于晚音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明天没有涨的股票?他看不到了?之前两次本就是瞎猜好?
她盯着小男孩平静的脸,手心沁出汗,呼吸发颤。
就在她心慌意乱之际,小男孩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晚音姐姐,明天不开市。”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于晚音僵住,她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气又笑:“对对对!明天是周六,不开市!你看我这脑子,都想糊涂了。”
她太过意乱,甚至没奇怪一个六岁小孩还知道‘开市’。
她定了定神,激动地抓住小男孩的手,眼神满是期待:“那周一呢?孩子,周一哪个会红?”
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收回目光,直直地望着于晚音的眼睛。
他眼神很亮,没有孩童的懵懂,平静又郑重地问:“晚音姐姐,你爱我吗?”
于晚音先是一愣,然后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语气无比真挚:“爱!姐姐当然爱你!你要什么,姐姐都给你!”
这话绝不是客套,若不是小男孩年纪太小,还没长开,她都想以身相许。
长这么大,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哪怕是亲哥和亲爸,都不及这孩子带给她的冲击与感激。
钱,这可是钱!
小男孩闻言,眼底染上笑意,那笑容纯粹又真切,不像之前的礼貌疏离,倒像个真正得到疼爱的孩子。
他开心地弯起嘴角,抬手指向手机屏幕上一支股票,语气轻快:“买这个。”
于晚音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是一支名叫“宇顺电子”的股票,同属电子板块,当前股价9.8元,走势平稳,也是2010年中小盘股中的活跃标的。
她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立刻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先把持仓的晶源电子全部卖出。
账户余额刷新,原本一万二千零四十块的本金,经过单日大涨,连本带利已经涨到一万三千两百多块。
正是利滚利的好时候!
炒股的人都会幻想过一个事,每天涨百分之十,利滚利地算,一百天会赚多少?
1.1的一百次方,答案是13780.6。
即,如果你有一万块钱,能连续抓到一百个涨停,你的资产会变成一亿三千万。
一亿三千万!
于晚音没有迟疑,当即全仓梭哈宇顺电子,把账户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指尖发颤,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反倒裹着一股上头的狂热。
于晚音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大概是疯了,可连续逆势涨停、半天躺收半个月工资的快感,让她彻底迷了心窍,根本停不下来。
“好了,姐姐买好了。”她收起手机,脸上堆着笑意,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动作里满是亲昵,“等赚了钱,姐姐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买好多好多书,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翻起手里的《病理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周六清晨,天刚亮于晚音就醒了。
没有股市可盼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数纹路,满脑子都是宇顺电子。
“要是再涨停,那就是一四千的收入!!!”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情不自禁傻笑起来。
她恨不得按下快进键,直接跳到周一开盘,可时钟偏就走得慢悠悠,磨得她心头发痒。
她爬起来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炒股APP,看着账户里的浮盈,心里的贪念又冒头。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前阵子听来老周提过一嘴,好像有种叫“期货”的东西,周六周日也能交易,不像股票要等工作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于晚音眼睛一亮,连忙抓过手机,想搜搜期货的玩法,可屏幕上满是陌生的术语,什么“杠杆”“平仓”“交割”,看得她一头雾水。
她在小镇里待久了,身边都是踏实拿工资的人,没人懂这些高风险的金融玩意儿,唯一一个沾点边的,就是远在县城、早年折腾过生意的表哥。
于晚音咬了咬牙,走到院子角落的公用电话旁——她的手机信号差,打长途费也贵,公用电话反倒实在。
她投了两枚硬币,手指发颤地拨出哥哥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谁?”
“表哥,是我,于晚音。”于晚音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说,“我想问你点事,你知道期货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表哥惊诧的声音:“期货?你一个福利院护工,问这个干嘛?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比股票凶多了!”
“我就是偶然听人提起,说周末也能交易,想问问到底是啥。”于晚音不敢说自己炒股赚了钱,只含糊地打掩护,“是不是跟股票一样买,等涨了再卖出?”
表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不一样!股票是买了公司股份,期货是赌合约涨跌,最吓人的是有杠杆,比如你拿一万块,能撬动十万块的单子,赚了是翻十倍赚,但亏十个点就会爆仓,让你血本无归。前几年咱们邻村不就有个男的,玩期货加五十倍杠杆,一夜就亏光家底,老婆孩子都跑了,最后落得个啥下场都不知道。”
于晚音的心脏猛地一跳,既被“翻十倍赚”四个字勾得热血沸腾,又被“血本无归”吓得指尖发凉。
赚是十倍十倍地赚,亏的话,亏十个点就是亏100%?
翻十倍地赚,一千二的十倍就是......一万二!
“一天赚一万二......”
她攥着电话听筒,声音发紧:“那……那杠杆是必须加的吗?周末真的能交易?”
“杠杆可加可不加,周末是有夜盘,但波动更大,风险也更高。”表哥顿了顿,又郑重补了句,“于晚音,我认真跟你说,不要碰这个!”
“咱们普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那些高风险的玩意儿,多少人栽里头了?你哥……”话说到一半,表哥忽然停住,语气也沉了些,“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这忙着呢。”
于晚音还想再问,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她握着听筒愣半晌,才缓缓放下,两枚硬币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表哥那句没说完的“你哥”,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她哥怎么了?在玩这个期货?
她捡起硬币,心里乱得很。
直到看到图书室的小男孩,她的心无端地就定了下来。
于晚音回到宿舍,一会儿翻手机查期货术语,一会儿盯着日历盼周一......
暮色渐浓,图书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漫过书架,落在小男孩摊开的《病理学》上,书页空白处不知谁批注的话,墨色清淡:“凡情志过极,皆为病。贪念如疽,初发无形,渐蚀肌理,终至骨髓难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