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雨一直没停,可并不大,细得发冷,一根根扎下来,落在青石上起一层薄雾。
西城那座巨大院子里,青枭帮的立旗场早搭好了。
场地用青石围了一圈,石缝里全是积水;场心抬着一座木台,台沿钉着铁条,雨水顺着铁条往下淌,冷亮一圈。木台后竖着七根旗杆,杆身涂黑,被雨一浇,黑得发沉。
人很多,却不吵。
台下最里圈,灰袖把位置占死,黑袖被人墙压在外圈,普通帮众更是连靠近都难,连喘气都放轻。
台前坐着四人,比雨还冷。
最左那位披黑斗篷,兜帽压得低,他一句话不说,周围三丈内也没人敢咳一声。
第二位穿灰衣,袖口卷起,手腕缠着旧布,布边磨得起毛;他手里捏着一串木珠,指尖一拨一拨,不急不慢,却让台下不少人下意识把脚收回半寸。
第三位最显眼。
赤着上身,肩背宽得吓人,站在雨里不动,皮肤却硬得发沉。雨点砸在他身上溅开一圈白沫,离得近的人只被他侧脸扫过,便立刻低头退开。
最右那位反倒像书生,衣衫干净,腰间系着细绳,绳头压着一枚小铜铃。风一吹,铃本该响,他却抬手按住。
动作很轻,却把整片场子都按住了。
他们是青枭帮四大护法,帮主之下最强者。下城里,敢在他们面前放肆的,早就死绝了。
护法之后,雨棚下坐着七位堂主,各占一角,身后跟着各堂灰袖。
有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上那道稳得发沉的身影上,嗤了一声:
“许崇山等这机会很久了吧……曾经的天才又如何,还不是沦落到这地步。”
“沦落归沦落,可只要他赢下这场擂,就能与我们平起平坐。”许崇山背后的堂主淡淡回了一句,眼神却没离开台上。
旁边有人冷哼:“先赢再说。”
话音刚落,披斗篷的护法抬了抬眼,声音刮过雨幕:
“记住,空堂,你们可以争。”
“但谁敢把手伸上台,我就先剁谁。”
堂主们喉头一紧,雨声里硬生生静了一瞬。
捏木珠的护法平平补了一句:
“台上,生死自负。”
七位堂主这才各自把气吞回去。
鼓在台侧。
“咚。”
第一声落下,雨声都像被压低了半分。
“咚。”
第二声更沉。
“咚。”
第三声一响,外围原本还在低语的帮众齐刷刷闭嘴,只剩雨线敲瓦、敲木、敲铁。
赤着上身的护法抬手,声音不大,却像从铁里磨出来:
“立旗。”
两名灰袖抬着旗架上台。
木台后那一排旗杆,此刻看得清清楚楚:八根。
旗架上挂着七面堂旗,旗布被雨浸得沉,雨一刷,旗上的字更黑:青羽、黑翎、夜鸦、铁鹞、风隼、断喉、霜鸮,各堂纹样在水光里一闪一闪。
唯独最中间那根旗杆,旗位空着。
杆在,旗不在。
空得刺眼。
那是几个月前被扫掉的堂口旧位,旧旗早除,旧名不许再提,如今只等新的主人把名字钉上去。
披斗篷的护法抬手指向那处空位,语气更冷:
“今日,补旗。”
“谁能站到最后,谁接新旗。”
“接新旗者,可定堂名,可领堂令。”
一句话落下,台下那片沉默里,眼神全变了。
不是看热闹,是看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