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云峰顶,云雾缭绕,孤悬于万仞山头之上。
整座峰顶,没有阶梯,只能通过一个机关转盘和一只吊篮,才能到达玉楼春的寝殿。
这是整座女宅的禁地,同时也是最奢靡的地方。
平日里,只有玉楼春的贴身护卫辛绝,守在转盘前。每日晨昏,由他转动机关,升起吊篮,让玉楼春上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由辛绝转动机关,将吊篮拉下。
就连玉楼春邀请过来参加“漫天红”的客人们,也没有去过他的寝殿。玉楼春清楚自己做的恶,对其他人的防备从未放松。
这座孤立于云巅的寝殿,就是玉楼春的安乐乡,用来隔绝一切威胁的屏障。
但在今天,这座充满了罪恶的女宅,终将付之一炬,在熊熊烈火之中,化为一片灰烬。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骤然打断了寝殿内的死寂。
玉楼春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神中残留着尚未散去的惊惧与恐惧。挣扎着从豪华柔软的大床上爬起,胸口剧烈起伏,奋力喘息。
“嗬!嗬!”
从噩梦中惊醒,玉楼春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身上的锦罗绸缎,粘在了身上,床上的被子也都湿透,一片狼藉。
“该死!怎么会做这种梦?”
玉楼春猛地一拳砸在了床榻之上,精致雕花的床柱微微震颤。
一想到噩梦中自己被人追杀的画面,哪怕玉楼春自诩玉骨功大成,刀枪不入,也是胆颤心惊,感到深深的后怕。
玉楼春这一生,从出生起便站在云端。
他出身世家,靠着祖辈数代积攒的泼天富贵,一落地便享受着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更不知挣扎求生是何滋味。
按照祖训,他自幼便开始修炼家传绝学玉骨功,天赋尚可,年岁不大便已功成,一身横练功夫号称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可他空有一身武功,却从未有过半点实战经验。
终日沉溺于酒色财气,流连于温柔乡中,养尊处优,骄奢淫逸。所谓的武林高手,在他身上不过是一句空谈。他没有战意,没有血性,更没有江湖人该有的狠戾与果决,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身怀武功、养得细皮嫩肉的纨绔恶徒,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合格的武林中人。
此刻,被噩梦惊扰的烦躁与恐惧,在他心中迅速转化为一股暴虐之气。他需要发泄,需要将心中这股无端的戾气,狠狠倾泻出去。
而在他的女宅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可供他随意践踏、随意发泄的“玩意儿”。
在玉楼春的眼中,那些被他强掳而来、囚禁于女宅之中的姑娘们,早已不算人。她们只是供他取乐、供他发泄、供他随意丢弃的玩物,是他私产之中,最微不足道、最命如草芥的一部分。
心中杀意与戾气翻涌,玉楼春一把掀开湿透的被褥,跌跌撞撞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便朝着吊篮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了吊篮前,正想呼唤辛绝。玉楼春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守在机关转盘前的辛绝不见踪影。
“辛绝那家伙跑哪去了?”
玉楼春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但他的寝殿独立在瞰云峰顶,只有吊篮可以通行。在以往,这是保护,现在却成了囚禁玉楼春的牢笼。
而玉楼春心心念念的辛绝,此刻早已慌不择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庄园里疯狂飞奔,朝着姑娘们居住的偏殿狂奔而出。
“到底是谁?是什么人闯到这里?那些护卫们都死了吗?不行,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只见辛绝脸色苍白,双目圆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辛绝原本一直守在机关转盘前,这是他的职责,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天的女宅不对劲,很不对劲,太安静了!
虽然以往的女宅一片死气沉沉,但姑娘们之间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辛绝偶尔还是能听得见。
只是今天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辛绝察觉到不对,走到了山崖往下眺望,但就是这一眼,就让他心神俱颤,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见了一场屠杀,毫不留情,一点反抗都没有的血腥屠戮!
女宅之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凶神恶煞,对姑娘们垂涎已久的护卫。此刻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成片的倒在了地上。
而动手之人只有两个,不对,是一个,只有一个人在动手!
“呲!”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黑铁钎如同死神的指尖,毫不费劲的刺入了一个护卫的眉心。鲜血甚至来不及涌出,那名护卫便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机。
这,已经是李四杀死的第二十三个护卫。
剩下的护卫们,早就被李四无情的屠戮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他们心中再也没有半点抵抗的念头,只剩下一个字——跑!
但香山上,唯一一条正常通道就在李四的脚下,要不然只能以绝世轻功翻山越岭而走。
只是如果护卫们能有这样的轻功,也就不用在这女宅中当帮凶了。
一个又一个护卫,如同割草一般,倒在了李四的脚下。漫山遍野,尸体横陈,每一具尸体上只有眉心一个伤口,精准而致命。
可李四手中那柄冰冷的黑铁钎上,滴血未沾。
这是李林特意嘱咐他的杀人经验。
杀人,必须直击要害。
刺心脏,难保有人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侧。刺喉咙,不过是重创,未必能当场毙命。说不定会给敌人留下喘息与逃生的机会。
真正最有效,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杀人方式,就是直接攻击头颅。
所以在李林的教导下,李四对女宅的护卫们的攻击,只有眉心间的一刺。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杀戮。
快如闪电,一路杀人不见血。
一直从山脚杀到了山腰,尸体铺了一路,却不见一滴血。
李林就慢悠悠地跟在李四的身后,漫步在红叶下。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听着护卫们凄厉而绝望的嚎叫。
对他而言,这声音非但不刺耳,反而格外悦耳。
女宅的护卫,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或许刚开始,他们都是因为被玉楼春下了毒,不得不听从玉楼春的命令,看守女宅。
但在长时间的看守下,心中的恶生根发芽,渐渐生长为参天巨树,最终诞下恶之花。
女宅的姑娘们是笼中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玉楼春视她们为玩物,护卫们久而久之,也将这群可怜的女子视为盘中餐。
一旦账上的银两被扣光,玉楼春就会把姑娘们赏给这群如狼似虎的护卫们,结局可想而知。
在李林眼中,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被拐来的女子,全都死有余辜,罪该万死!
李林不是一个滥发善心的大好人,但杀恶人这种事,他不介意顺手为之。
“嗯?”
李林忽然脚步一顿,抬头就看见了一脸惊恐的辛绝。
“那个位置,是那个鬼王刀?”
回忆着原剧情,李林瞬间就猜到了山巅之人的身份。
而崖边的辛绝却是被吓破了胆,在与李林目光对上的那一瞬,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不知去向。
“跑了?李四,加快速度,别让我的小徒弟在这里丢掉性命了。”李林轻笑一声,转头对李四吩咐。
李四闻言,手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护卫们知道无路可退,只能挥舞着武器冲过来,和李四拼命。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反抗都只是自寻死路,不过是让李四杀戮的效率再提高了一些。
另一边,仓皇逃窜的辛绝,心中在疯狂盘算。
“那两个人一定是为了姑娘们才来的,对,一定是这样!”
辛绝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他想活下来。他如果不怕死的话,就不会选择服下玉楼春的毒药,苟且偷生。
但李四的武功,只是一眼,辛绝就丧失了对抗的信心。他是绝对无法战胜这样的对手,但他又不想死。
绞尽脑汁之下,辛绝终于想到了一条生路——挟持人质。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杀戮,女宅底下的罪恶,辛绝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笃定,李林和李四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杀神,一定就是为了那些姑娘们,才杀了那些护卫们。
既然如此,为了活命,辛绝打算通过挟持姑娘们活下来。
“快!再快!给我再快点啊!”
辛绝拼尽全力赶到姑娘们居住的偏殿,却奇怪地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往日里,这处偏殿就是姑娘们最放松的地方。以往最吵闹的偏殿,现在居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不对劲!
辛绝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拔出剑来,缓缓靠近最大的偏殿。
偏殿中,女宅里所有的姑娘们都集中在里面。她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之中满是恐惧与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所有人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碧凰的带领下,姑娘们很快就集中在这里。
玉秋霜手持长剑,独自一人守在门边。
玉秋霜回头望着虽然慌乱,但目光坚毅,死死捂住嘴巴、不愿让她分心的可怜姑娘们。
玉秋霜在心中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这群可怜的姑娘们。
因为方多病逃婚,私自跑出皇宫,结果被拐过来的昭翎公主混在人群中,望着玉秋霜的眼神无比激动。
此时玉秋霜就是她的崇拜对象,是她心目中的女侠。
突然间,玉秋霜眼神一凝,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辛绝靠近的脚步声被她察觉到了。
姑娘们见状,更是紧紧捂住嘴巴,连心跳都仿佛停止,整个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嘭!”
谨记李林的教导,玉秋霜知道自己如今武功尚浅,内力不足。与人对敌,唯一的胜算就是,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