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李林放下了筷子,抬眼和诸葛正我探究的目光对上,淡然一笑:“神侯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些话,不知可否借一步详谈?”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自无不可。”
两人在众人疑惑,担忧的注视下,离席走到花厅外的廊下。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
李林直面诸葛正我,也是开门见山就道:“诸葛正我,盛家十八年前的灭门惨案的真相,我都知道。”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即便以诸葛正我的城府,瞳孔也是骤然一缩,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
诸葛正我盯着李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小声喊道:“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盛鼎天与其他七位‘君子’,是因为联名弹劾权奸而招致灭门之祸。
那夜杀入盛家的十二人中,有铁游夏。盛家满门被屠,只有无情生还,铁手的一念之仁,最后是你收养了无情。”
李林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在诸葛正我的心上,“我还知道,那幕后真正的元凶,至今仍可能逍遥法外,而盛家‘出卖朋友’的污名,也至今未雪。”
诸葛正我沉默许久,夜风吹过了他雪白的小辫之后才艰难开口道:“铁手当年并未动手,而且这些年年来他对无情也是愧疚难当,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无情。”
李林伸手打断了诸葛正我接下来的话:“这些事都不是你我可以管的,最后还得让无情和铁手他们自己解决。而且,那个幕后黑手和无情一家人的名声,你可以决定吗?”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李林转身径自回到席间。
留下诸葛正我独自一人,望着沉沉夜色,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这团理了十八年依旧乱麻般的恩怨,究竟该如何了结?他第一次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翌日清晨,李林婉拒了众人的挽留,执意要离开神侯府。大狼、铃铛等人也只能依依惜别,站在门口,挥着手喊道:“李大哥,一定常来啊!神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无情端坐于轮椅之上,位于众人之后,面容是一贯的冰霜冷漠,仿佛李林的去留与她毫无干系。
只是那紧握着轮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都泄露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直到李林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操控轮椅,转身回去,留给众人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大家这几天都小心伺候着,”大狼压低声音对同伴们嘀咕,“无情姐心情肯定不好。”
“嗯嗯!”铃铛和叮当忙不迭点头,深以为然。
李林刚走出神侯府所在的街巷,转入一条较为宽敞的大街,便觉气氛有异。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竟空空荡荡,沿街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零星的几个行人也躲得远远的。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肃立街道两旁,气氛肃杀。
街道中央,有一人负手而立。穿着一身锦绣袍服,面白无须,一看就知道是个太监。
虽然看起来已到中年,但皮肤光滑,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阴柔与阳刚交织的诡异气息。
李林能感觉到他一身的阳刚内力,是他见过的在这个世界仅次于诸葛正我的高手。
太监见李林现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快步迎上,未语先笑,尖细的嗓音带着特有的腔调:
“咱家曹正淳,见过李林李大侠。呵呵,李大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英俊潇洒,气质不凡,一表人才!昨日便听闻李大侠驾临京城,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不虚,生擒万里独行田伯光,力毙恶贼余沧海,真是大快人心,为武林除两大害啊!”
说话时,兰花指不经意地翘起,笑容可掬,但眼神却如鹰隼一样在李林身上探查,似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李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旁肃立的禁军,最后落在这位大太监身上。
“东厂督主曹正淳?能让你来叫我,想必是皇帝要见我了?”
曹正淳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大侠果然心思剔透,聪明过人!陛下听闻李大侠之事,龙心甚悦,特命咱家前来相请,邀李大侠入宫一叙。轿辇已备好,还请李大侠赏脸,随咱家走一趟吧?”
李林挑眉,并没有任何意外,自己这个意外因素来到了京城,那个小皇帝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不过,他们之间,或许还真能找到些共同话题。
“既然如此,曹公公,前头带路吧。”
李林就在在众多禁军和东厂番子或警惕。或好奇的目光中,随着曹正淳,朝着那象征着天下权力顶峰的紫禁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