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之前压制太狠的缘故,此刻有所放开,旋即便小小的跨上了一个台阶。
若有所思的收回手来,黎昀此刻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颜色。
只是语气和蔼地向着面前的阮成刚随口问了一句,“今晚都是订的什么吃的?”
“哦,哦……今晚订的都是些家常小菜,就茴香炒牛肉,双椒兔,冷盘笋菇这几个菜色。”
呆呆愣愣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差点有些口吃了起来,阮成刚此刻仍旧几分没有回过神来,只眼睁睁看着眼前这青年从自己手上取过筷子,道谢之后便自然地开盒用餐。
以这位一阶用户的能力,实则还远不足以察觉到方才那空气仿佛都短暂“凝结”了一霎的异样。
但某种模糊间的本能,却依旧令他下意识的对这青年保持着几分恭敬态度。
黎昀亦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享用着面前的餐食。
他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亦或单纯的不在意。
毫无疑问,伴着环境的变化,许多以往现实之中客观条件并不“支持”的状况,都已经成为了另类的事实。
这当中尤为显著的一些变化,便是部分主神用户出现了突破的迹象,乃至于真的完成了事实上的自行进阶。
说到底,如黎昀这般主动封锁自身的做法,是去压下弹簧。可这本就严苛冷酷,不断剥夺超凡要素的现实世界之中,对于那些用户中少数的佼佼者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弹簧”呢?
而伴着此刻环境的变化,这等弹压无形间进一步“松懈”下来,伴着几分缓了口气,乃至于反弹而起的效应,对少数被迫苦苦磨砺的“弄潮儿”而言,无疑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
洞窟深处,一身赤殷如河流的血色大麾,正宛若具备生命般在身周间灵动飘荡着。
任由一位壮年男子头缠长巾,恭敬而虔诚地膝行上前来,矮头俯下,向这身披血麾,独自屹立在高处石台上的人影献出手中的一枚小盒。
这显然是新雕琢而出不久的木盒,此刻上面俨然满是几分枯萎焦痕,偏偏边上新鲜的断茬间,却还生生冒出了几枝嫩芽来。
“大祭司,这是信徒在迪特地区寻来的神石碎片,特此携来尊奉于您……”
待到打开木盖来,看着里面那枚主体已然几近四分五裂,连同边上几枚被一同收敛而来的细微碎片,却都依旧带着几分火红光华的石质。
山腹几乎已然被人力掏空了大半,开辟出的祭坛间,数之不尽的信徒而今正汇聚于此。
于这万众瞩目之下,这位仿佛被鲜血时刻笼罩于内的身影,名为斯坎德·贝沙维奇的男人,同样略微低下头来,以示对盒中之物的尊重。
这位一段日子前,本还是一位不入流的“吸血鬼爵士”,如今的“血族男爵”,外貌上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了几分,肤色愈发苍白,身形也几分瘦削了下来,唯独那一脸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却并未太多改变。
“愿主宰之神的光辉庇佑我等!”
众目睽睽间,一声尊崇的祷告落下,这位“大祭司”旋即从盒中庄重取出了一枚边角碎片。
抬手将之顶竖过额头,高于头颅的位置,随后放下,又再度高高举起,如此往返七次,尽显尊敬与贵重之后。
伴着双手间皆是涌动起了一股浓郁血色,似雾如水,又如火焰流淌,他双手合十,任由这股近乎于实质化般的血光,就此将掌中那枚小小碎片尽数包裹其中,徐徐旋动如涡流。
“那神的座居于天上,因星辰所铸之名,故而为人所称道。”
“司宰万物者,亦为创生诸灵之光,无限永劫之圆!”
“凭以训诫信众,受领神惠于凡身,以及敬拜!”
寻常人的眼力,自然看不清那一团为这位主祭高举过头的血色“水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这几句肃然的祷词结束后,一重无形风暴般的“痕迹”,陡然从那血色球体间冲荡而出,几乎霎时间便越过了人群——
被外力强行粉碎的一点碎片间,当中所蕴含的部分灵气,几乎是以一种最为粗暴直观的形式释放而出!
狂热!沸腾而起的狂热!
仅仅片刻的呼吸之间,迅速便察觉到了那种堪称神迹般的变化。
舒缓病痛,充沛精力,焕发青春……
剧烈的麻痒之下,有人甚至不可思议地解开绷带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间,有嫩肉开始如生芽般一点点鼓起,缓缓填补了受创的区域,而后又结痂凝固……
再没有什么宗教的信义弥撒,能比眼前的这一幕更有说服力了!
真正的“神迹”当面!
人群如同浪潮般纷纷伏地跪拜下去,高诵祭司与真神之名,好似山呼海啸的反应间,情绪价值与气氛几乎被烘托到了极致。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感受着那些甚至此刻甚至就算自己告诉他们死后可以上天堂,要求他们立马去死,恐怕当中许多人也不会太过犹豫的热烈目光,斯坎德亦是多少有点心下飘飘然,几分豪情涌动。
倘若他学过中文,便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大约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一言而为天下法,大丈夫当如是也!
话虽如此,却也并未被这份感慨冲昏头脑。
将出奇地并未从中获得多少好处,甚至已然被方才那股无形波动所激,直接灼烧至出现“露骨”迹象的双手重新笼入袖中。
强忍个中痛楚,任由血肉蠕动,再度逐渐恢复过来。
伴着环境中的灵性浓度上升,尤其是察觉到伴着此刻自身一言一行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位兢兢业业进行着庄重“布道”的大祭司,也是遽然察觉到了一股暖流自天灵盖间化下。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这位本就是刚突破四阶不久的强者,便察觉到自己周身间那层隐晦的灵光一震!
“大人,是否有需要我等……”
“没什么,退下吧。”
循着某种微妙关联,背后静守于高台边缘的血裔,隐约察觉到了这位“始祖”的一点异样,悄然如鬼影般凑近前来,恭敬低声发问了一句。
却被同样前方这道看似不动声色的人影,以近乎纯意识感应的手段,无声地打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