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秦国使馆。
许青摸黑回到了秦国使馆中,使馆的负责人,也是秦国驻守新郑的使臣连忙出来迎接许青。
“臣孟浮拜见昭明君。”秦国使臣孟浮对着许青恭敬地行礼道。
“孟浮,你是孟氏一族的?”
许青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驻韩使臣,孟浮是正经老秦人的样貌,一举一动都带着老秦人严肃坚毅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是地地道道的眉县老秦人。
“臣的确是孟氏一族的人。”孟浮有些惭愧地低着头说道。
许青口中的孟氏一族并非是孟子的家族,而是秦国郿县孟西白三族中的孟氏一族。
郿县号称秦国第一县,不仅是因为这里的人民风彪悍,威名赫赫,更是因为这里是秦军最大的兵源地,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根正苗黑的老秦人。
而郿县的核心便是当年跟随秦穆公成就霸业的三个名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的后人。
三族浴血同心情谊笃厚,秦穆公之后,三族后裔总是比邻而居,两百多年下来,竟渐渐占据了大半个郿县。
三族都是勤耕善战的大族,历来是贵族布衣之乡,秦国骑士的渊薮。
不过商鞅变法之后,废除隶农井田,举国民众皆成国人,孟西白三族优先论功等等特权全部被废除,这导致他们成了与国人同等耕战的老秦人。
而后因为孟族和西乞族因不善农耕而渐渐衰落,白氏部族农战皆精,便渐渐地成了郿县第一大族。
随着孟氏一族衰落,秦国很少能够见到孟氏一族的人了,所以许青看到孟浮这样孟氏一族出身的人担任秦国使臣,这让他很是意外。
“孟浮是吧,你的名字我记下了,李信、姚贾他们都回来了吗?”
许青记下孟浮的名字后便恢复了正常,平静的开口问道。
闻言,孟浮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许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能够被许青记下名字,那他未来可期啊。
不仅是他,更是已经衰败的孟氏一族重新辉煌的希望。
“李将军和典客令已经回来了,他们是被韩王宫的内侍送回来的,说是宫宴上喝醉了。属下已经安排人熬了醒酒汤,已经让两人服下了。”
孟浮一五一十将李信和姚贾二人的情况说了出来,随即抬头看了看许青,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昭明君,您带来的两位家眷,被紫兰轩的紫女姑娘带走了。因为紫女姑娘有着您的信物,我们也不敢阻拦。”
话音落下,孟浮有些忐忑的看着许青,脸上写满了紧张之色。
他虽然是李斯离开韩国之后,才接任的驻韩使臣,但许青的名声在新郑太响亮了,耳濡目染之下,孟浮便知晓了许青在新郑的种种。
其中就包括许青和紫兰轩老板娘紫女姑娘那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所以紫女亮出许青的信物,要带走雪女和少司命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派人去韩王宫向许青汇报了,但是他派去的人根本没有见到许青。
最后不得不让紫女带着两人离开,他真的得罪不起紫女啊。
“被紫女带走了?”
许青脸色动容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不担心紫女会为难雪女和少司命,一来他和紫女都解释清楚了,紫女也不是善妒的人。
二来,对于母性光辉闪耀的紫女而言,雪女和少司命的“凄惨身世”只会激发她的怜惜和保护欲,更不可能为难二人。
“没事你不用紧张,是我让紫女带走她们的,她们是去城外的山庄了吧?”
许青拍了拍孟浮的肩膀,宽慰道。
“是,紫女姑娘是带着人去了城外的山庄。”
孟浮点头说道。
“好,你安排人照顾好李信和姚贾,让他们明天准备好国书和九公子韩信入秦的事宜。”
许青吩咐道。
“诺。”孟浮拱手道。
“好好干,你很不错。”
许青对孟浮画了一个大饼后,转身便朝着使馆外走去,雪女和少司命都不在使馆,那他自然要去城外山庄找二人了。
“属下恭送昭明君。”
孟浮难掩兴奋之色,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对着许青离去的背影高声喊道。
他们孟氏一族沉寂了百余年了,如今终于要迎来出头之日了。
许青听着后方响起的声音,催动着体内的真气施展御风而行,罡风从双腿的风穴内涌出,将他托起上到半空,便急速朝着城外而去。
迎面的冷风吹来,将许青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是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般。
“孟氏一族吗?或许是不错的开口。商鞅变法从打击这些老氏族开始,新的变法或许也要用到他们,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许青一边御风而行,一边想着孟浮和孟氏一族的事情。
财政问题只是秦国内部忧患之一,最大的忧患还是军功制带来的弊端,首先便是田地不够分的事情,这点许青已经有了应对办法。
多给钱财和爵位,从而减少田地的划分。然后在多封大夫,少封君侯,逐步降低军功爵位的含金量。
至于第二个问题,便是该如何给秦国这台战争机器降温,也就是该如何从打天下变成治天下,从军官优先变成文武共治。
这一点许青虽然些头绪了,但还需要其他人来帮自己完善,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需要秦国老氏族们站出来,帮他制衡军功勋爵们。
老氏族虽然衰败了,但靠着底蕴他们却是秦国国内为数不多的士人阶层。
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是王绾那一派的,是保守派并不太可能成为他手里的刀,反而是已经家族衰败的孟、西、杜、甘等家族才可能为了权力和地位成为他手里变法的快刀。
“这件事急不得,最起码秦国一统天下之前还不能对军功爵位制动手。”
思绪万千的许青心中想到,不过他可以提前做准备,提拔一批人和大秦学宫的弟子一起组成未来变法的班底,这样人才有了,也不担心秦国本土士人会因为利益受损,从而和秦国离心离德。
“相邦这个位置真不好做,做什么都要考虑周全,需要考虑所有人的利益。”
许青低声叹息了一声,心中愈发坚定要尽快将相邦的位置辞去了,因为他真的不太适合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