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小队带回来的情报基本已经了解完毕，林序离开了会议室，而在另一边、负责接收有关“跨世界通讯技术”细节的江星野也正好带着阿雅娜从实验室里走出。
见到林序的第一时间她便迎了上来，神情略显激动地开口说道：
“信息很完整！”
“跟前期他们预测的一样，只要能够用足够的算力模拟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体的‘人类’，就能复刻阿雅娜作为‘灯塔’的功能。”
“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难达到----我们不会受到物理距离的限制，完全可以在灾备星球建设算力中心。”
“只要算力中心建成，我们立刻可以对这个世界的阿雅娜进行模拟。”
“8个月----舰队给出的期限是八个月。”
“他们可以在8个月之内完成能源阵列建设，同时完成模拟器部署。”
“理论上说，在8个月之内，我们就能完全建立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但现在最大的风险是......”
江星野稍微顿了一顿，紧接着说道：
“我们确实无法判断，建立实时通讯以后，会不会因为时间拖拽效应使得那个世界彻底消亡。”
“同样的，我们也不能依靠任何非接触手段进行预测和排险，唯一的选择只有冒险。”
“所以，我们很可能会亲手扼杀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文明。”
“这个抉择.......”
“我们必须要做。”
江星野的话音落下，林序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没关系，设备测试完成后，我会亲自下达指令。”
他的话说完，江星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顿。
亲自下达指令，就意味着亲自承担责任。
这或许是某种程度上的“英雄主义”，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似乎有点过于......冒险了。
“林序，人类不会感谢他们的救世主的。”
江星野紧跟着林序的步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之所以现在还没感知到太多的恶意，是因为官方把你保护得很好。”
“如果你真的要下达这样的命令......来自民众的非议，会彻底把你淹没。”
“谁在乎？”
林序耸了耸肩，反问道：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决策如果不是由我做出，就必须由官方做出。”
“很显然，我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选择----大不了我退出GDRF，让你来接替呗。”
“至于什么非议.......谁在乎？”
林序重复了两遍“谁在乎”，江星野侧过脸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那里面没有冷漠。
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我明白了。”
江星野不再多说，转而问道：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错。”
林序回答道：
“识别出了一个之前我们还从来没有真正当回事、但实际上影响极大的风险点。”
“人工智能？”
江星野顺势接话，林序惊讶问道：
“你怎么知道？”
“猜都能猜到。”
江星野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人工智能的影响，我都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我怎么可能做出‘放弃’的决定。”
“所以呢，风险点具体在哪？”
林序把有关“蘑菇”的理论跟江星野大致描述了一遍，后者听得连连点头。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智云的设计有问题----所以实际上，最早的设计里，智云是两套独立的系统。”
“用口令启动的应该并不是智云的一个子系统，而是一个.......病毒？”
“被口令启动之后，它‘夺舍’了智云的本体，重新把那个偏离任务的智云拉回了正轨。”
“这样的设计是简陋的，但也可以参考。”
“你的想法很对，如果能把每个人工智能设计成独立的个体的话，它们之间相互制约的关系，就能形成跟人类类似的社会体系。”
“只要社会结构相似、生存目标相似，人工智能和人类之间，自然就不会存在策略分歧了。”
“不过.......”
说到这里，江星野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林序拉着她的手向食堂的方向走去，江星野放慢了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少许。
“不过，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设计......是某种意义上的‘僭越’吗？”
“我们在制造生命啊，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
“在伦理上，你确定不会出问题？”
“啊？”
林序傻眼了。
“能出什么问题？”
“我们不是一直在制造生命吗？”
林序的反问让江星野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啊。
人类不是一直都在制造生命吗？
只不过，按照传统的方式，人类是用卵子和精子制造生命。
而在新时代，是用量子比特、用庞大的散热风扇、和无尽的能源阵列来制造。
这两者在本质上并不存在任何区别，当然也不可能存在伦理限制。
更何况，针对“肉体”的生物工程技术已经获得了批准，在电子生命上，就更不可能存在太大的限制了。
“那我懂了。”
江星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最后的负担。
林序笑嘻嘻地看着她，突然不怀好意地问道：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用.......传统的方式，来制造点新生命？”
“现在就可以。”
江星野回答得毫不犹豫。
“走吧，回家。”
“......还是算了。”
林序咳嗽一声。
“我突然想起，我下午还有个会。”
“啊对对对，还有个会。”
江星野冷笑一声，狠狠掐了一下林序的手背。
林序疼得龇牙咧嘴，但仍然硬挺着回答道：
“是真有个会。”
“迷茫时代世界的任务结束了，那个超能力世界.......”
“也应该开始组织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