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以金瞳洞观,山野之中的一点气局缓缓打开,此地山清水秀,偏就是没有成气候的精灵存在。
绕回了半山腰,老夫妇换成了焚烧纸钱,见了归来的陈若安,两人脸上并不抱有期待,仅是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要是饿了,今天中午就来我们家吃。一点寻常的东西,你可别嫌弃。”
本来狐狸没太大的失望,可老夫妇的心善之举,激发出了一股沉重的挫败感。
祭祀的青烟散尽了,余火化作细碎的灰烬,陈若安跟在二老身后,“恬不知耻”地一同回家。
老人家的屋舍傍着一弯清溪,尚未踏进家门,狐狸先看见了溪水边的一道倩影。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清亮,安静得如山间初绽的花。
她握着一把木梳,细细打理垂落的长发,目光凝在潺潺溪水上,唇角噙着浅浅痴笑,干净又温柔。
这一幕,莫名似曾相识。
待陈若安伴着二老走近,姑娘才缓缓抬首,朝他们绽出一抹甜软可人的笑。
溪畔枝叶投下的斑驳碎影,轻轻覆在她的脸颊,那清甜的笑意里,又晕开了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陈若安低下头,轻声问道:“二老家里的姑娘,好像挺开心的。”
“是···她与洞神相爱了。”
“山洞之神?”
古怪的名字。
陈若安问道:“与神相爱会怎么样?”
“会在洞里面死去,那时候,洞外的花都会枯萎凋零。”老妇人泣不成声。
狐狸能够笃定,山中绝无异常,什么洞外落花估计是流传之中进行了添枝加叶。
可为什么?
“小姑娘本身没什么问题吗?”陈若安又问。
“不清楚。”
从心里面讲,两位老人是希望孙女抱恙的,有病还能治,与神相爱就真的没回头路了。
实际上,邻村也有被洞神喜欢上的女子,她的父母以为是人为的祸事,便去清河苗寨请了大蛊师,可三天多了,至今没有回信。
陈若安听完村里的故事,疑惑地歪头,又从腹中取出了妖丹。
妖丹莹润生光,裹着一簇清冽狐火轻送向前,这狐火本可烧灼污秽、涤荡暗毒,对姑娘的异常却也毫无办法。
属实奇怪。
陈若安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山野重新构建思路,等过了正午,柳之行醒了,在树底下啃着一个黄色的饼子。
狐狸想起他是湘西人士,对这方山水熟稔,便随口多问了一句。
“你是说落花洞女呀?”柳之行嚼着东西,语句模糊,“算起来,确实是到了有这信仰的地界。”
“是一种很稀奇的异人流派吗?”
“不扯远了,肯定不是,该说是一种病。”柳之行自认有些离经叛道,对本地信仰毫无敬畏之心。
可陈若安听完赶尸人的陈述,也觉得没必要敬畏,因为这落花洞女,根本就是一种封建迷信的习俗。
地方习惯中,将封建礼教对女子“性”的极端压制,当成至高道德。一些爱美好洁,知书识字,富于情感的聪明女子,在情感压制中受到的迫害更大,容易走向病态。
与这习惯并行的,还有“万物有灵”的信仰。
大树、洞穴、岩石,无处无神。
狐、虎、蛇、龟,无物不怪。
山里的洞穴,则是神灵居住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