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七海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些年,大家真是爱得乱七八糟,又恨得乱七八糟。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活得都那么累。
如果当年的大家,都能有绘梨衣这样纯粹的执着,有程随这样掀翻桌子的勇气,也许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很多故事的结局都会好一些。
不过,樱井七海转念一想,觉得在这方面,其实绘梨衣比程随还要厉害。
因为程随的勇气,可能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足以弑神的实力。
但绘梨衣呢?
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长大的小怪兽。
她的执着,完全来自于女孩最真挚的感情。
樱井七海看着绘梨衣,原本冷艳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说起来,她也算是看着绘梨衣长大的。
在家族的冷漠规则下,她或许是为数不多对这个女孩存有温情的人。
她当然希望这个女孩能有个好结局。
她真想看到这个女孩穿上白无垢,在神社的樱花树下出嫁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美得能洗刷掉蛇歧八家这千年来积累的所有血腥与罪孽。
但男性家主们可没樱井七海想的这么感性。
大部分家主都无比紧张,一些年轻的家主甚至不敢直视屏幕里程随的眼睛。
因为他们都清楚,程随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刚刚在红井杀死了白王,终结了神的复苏。
他说能让日本沉没,那他就真的有实力做到。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犬山贺突然站起身。
老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纹付羽织袴,然后对着屏幕里年轻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态度谦卑。
“程随君,这次实属事发突然。”
犬山贺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诚恳而苍老,“蛇歧八家对上杉家主肯定是无比尊重的,她是我们的家人,更是我们的月读命。我犬山贺以犬山家的名义保证,类似利用上杉家主的事情,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我们只想知道真相。还请程随君……告知昂热校长的下落。”
话音刚落,犬山贺又重重地鞠了一躬,头几乎垂到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其他家主表情不变,似乎对犬山贺的卑微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犬山贺就是昂热的一条忠犬,哪怕做了几十年的家主,骨子里依然对秘党充满了敬畏。
屏幕里,程随挑了挑眉。
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一般人这种时候,最先关心的不应该是程随现在的情况么?
毕竟程随才是那个被全球通缉的当事人。
但犬山贺开口闭口问的都是昂热。
说起来,昂热虽然在卡塞尔学院教了很多所谓意义上的学生,但他真正手把手教导过剑道、一直带在身边的学生,好像只有犬山贺一个人。
虽然犬山贺总是被昂热嘲笑是“永远毕不了业的学生”,被调侃是“拉皮条的”。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最关心昂热死活的,居然还是这个日本人。
现在看来,昂热确实教了个好亲传弟子。
程随看着姿态谦卑的犬山贺,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情报,但情报是有价的,你们的诚意呢?”
源稚生深吸气,他知道到了他表态的时候了。
“我可以代表蛇歧八家答应你,只要你来日本,整个日本都将成为你的庇护所。”
程随淡淡地看了源稚生一眼,又扫视了一眼源稚生身后的众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你真的能代表蛇歧八家么?”
“我信任你,但蛇歧八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在座的各位家主,恐怕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我这个通缉犯,去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做赌注吧?”
源稚生脸色一僵。
还没等他说话,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风魔小太郎站了起来。
紧接着,樱井七海站了起来。
龙马家主、宫本家主……
除了还一脸茫然的绘梨衣,所有家主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面容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对着主位上的源稚生,深深地鞠躬。
“我等誓死追随大家长!”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突然鞠躬的爷爷叔叔阿姨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赶紧放下手里的小本子,有样学样地站起来,对着哥哥鞠了一躬。
她笨拙认真的模样,在这一群杀气腾腾的黑道大佬中间,显得格外可爱。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又转头看向屏幕里的程随。
他瞬间就明白了程随的用意。
刚才程随那句“你真的能代表蛇歧八家么”,看似是在质疑他,甚至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在里面。
但实际上,程随是用这种外部的高压,逼迫其他家主在这个关键时刻表态。
以此,来帮助源稚生巩固大家长的地位。
不得不说,相比于源稚生这种充满了正义感的理想主义者,程随这种手段,或许才更适合当一个领袖。
“好了。”
程随看着蛇歧八家的众人,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既然你们拿出了诚意,那我也告诉你们真相。”
“昂热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
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犬山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一颤,苍老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杀死他的人,是加图索家族的家主,庞贝·加图索。”程随没有停顿,继续抛出重磅情报,“我怀疑他和龙族有极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是纯血龙族。”
程随没有直接和蛇歧八家说庞贝就是奥丁。
有些情报,比如龙王的真身,他可以私下和源稚生说。
但面对整个蛇歧八家,保留一点底牌是必须的。
“庞贝……”
犬山贺咬着牙关,念着这个名字。他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动,双手紧抓桌沿,指节青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仍然维持着肃穆,这几十年的家主修养,让他学会了把所有的血泪都咽进肚子里。
只有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足以燎原的复仇之火。
“现在校董会的所有成员,都被庞贝以某种方法控制住了。”
程随接着说道,“你们可以理解为,现在的秘党,其实就是加图索家族。”
“而我作为唯一知晓真相的人,自然会被他通缉。”
“没想到这短短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源稚生感叹道,语气沉重。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程随背景里的漫天风雪,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既然昂热已经死了,那程随就是下一个目标。
“程随,你什么时候来日本?”
源稚生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安排接应事宜,“你现在方便么?需不需要蛇歧八家派专机去接应你?或者我们可以安排潜艇,避开秘党的卫星监控……”
“不需要。”
程随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源稚生的话。
源稚生一愣:“不需要?可是现在全球的航线肯定都被诺玛监控了,你如果贸然……”
下一秒,程随的声音突兀地在会议室内响起。
“因为,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