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冰原之上,寒风凛冽。
在这人迹罕至、连极光都显得寂寥的极地里,难以想象有人能打通程随的电话。
程随简单整理了一下被风雪吹得有些僵硬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绘梨衣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地方绘梨衣还能打通电话。
但程随手指毫不犹豫划过屏幕,接通了视频通话。
随着信号接通,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但当看清屏幕对面的景象时,程随原本刚刚扬起的温和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并没有预想中绘梨衣那张占据整个屏幕的精致俏脸,手机里呈现的画面是严肃的会议室。
手机镜头放在了一张长桌的尽头。
蛇歧八家的众位家主,此刻正襟危坐,分别列席在长桌的两侧。
他们身上穿着绣有各自家族纹章的黑色纹付羽织袴,神情肃穆。
而坐在长桌首位、正对着镜头的,正是当代蛇歧八家大家长源稚生。
程随的目光透过源稚生肩膀与手臂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后方的一个角落。
在长桌的最末尾,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正昂着头,漂亮的绯红色眸子盯着摄像头。
在看到屏幕里程随出现的瞬间,绘梨衣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兴奋地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然后迅速低下头,在一本画着小鸭子的速写本上“唰唰唰”地写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把本子高高举过头顶,哪怕被源稚生的身影挡住了一半,她还是努力地把本子往旁边探。
上面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Naruto,我很想你(。・ω・。)
看着可爱的颜文字,程随僵硬的表情柔和下来,眼底有了笑意。
源稚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绘梨衣的小动作,严肃开口道:
“程随,我是源稚生。”
源稚生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夹杂着电磁干扰的杂音,“现在和你通话的线路,是辉夜姬临时黑入了俄罗斯的一颗军用通讯卫星搭建的。这颗卫星的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的通话过程是绝对加密的,你不用担心被诺玛或者其他势力反向追踪定位。”
程随听着这番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费心了。”程随语气随意,“不过其实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我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就不怕被任何人追踪到位置。”
辉夜姬黑入俄罗斯卫星?
这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在这个混血种满地走的世界里,真的有所谓的“绝对安全”吗?
辉夜姬既然能黑进去,那就代表这颗卫星本身就存在漏洞。
既然辉夜姬能找到这个漏洞,凭什么诺玛找不到,凭什么其他混血种势力找不到?
程随相信源稚生不会害他,大舅哥虽然有时候轴了些,但确实是把自己当作自己人看的。
但源稚生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比起在权力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政客,源稚生就像是一张白纸。
毕竟一个月前,他还想着怎么去法国卖防晒油呢。
如果蛇歧八家内部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主,或者外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真想利用源稚生这通电话来做点什么文章,这位年轻的大家长真的能察觉到吗?
程随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源稚生争辩,因为没有意义。
程随目光穿过屏幕,扫视了一圈坐在长桌两侧的家主们。
“说吧。”程随开门见山,“蛇歧八家费了这么大劲联系我,目的是什么?”
源稚生眉头微挑,敏锐地捕捉到了程随话语中的用词变化。
程随说的是“蛇歧八家”,而不是“源稚生”。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变化,代表着立场的瞬间转换。
此刻在和源稚生对话的,不再是会开玩笑似地喊他大舅哥,而是屠杀了四大君主、现在正被全世界通缉的极度危险分子——程随。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感。
“程随,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时前,秘党向全球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他们宣称你违背了亚伯拉罕血统契约,是极其危险的堕落者。”
“我想知道真相,秘党拿出来的悬赏奖励,是一个校董会的席位,到底是哪个家族让出的这个席位?昂热校长现在情况如何?在秘党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源稚生一口气抛出所有的问题,所有家主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静静等待程随的情报。
他们太需要情报了。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刻,任何一点关于秘党内部的真实信息,都可能成为他们站队的关键依据。
“问完了?”程随淡淡反问。
源稚生一愣。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程随打断了源稚生的节奏。
“虽然我在红井杀死了白王,拯救了你们蛇歧八家,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蛇歧八家这个整体持有友善的态度。”
程随的目光扫过屏幕两侧的家主们。
“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我心里很清楚,想从我这里套取情报,以此来判断局势,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事情?就凭你们给我打了个电话?”
家主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即便是在白王复苏的时候,他们也是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去面对。
风魔小太郎的脸色涨红,但看着屏幕里的程随,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源稚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程随根本没给他机会。
“还有。”程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下次,我不想再看到蛇歧八家利用绘梨衣去达到什么政治目的。”
“不管你们是想用她来打感情牌,还是想用她来牵制我,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程随,我……”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程随冷冷地打断了他,“我只看结果。”
“我可以杀死能毁灭日本的白王,就代表我可以做到和白王一样的事情,如果你们觉得秘党的通缉令让你们有了某种错觉,觉得我现在是丧家之犬,可以随意拿捏……”
“那你们大可以试试,我可不可以保证在顶着通缉令的前提下,让日本四岛沉没。”
随着程随这番话落下,整个蛇歧八家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各位家主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毫不怀疑程随这句话的真实性。
毕竟这是一个真正弑杀了神的男人。
只有坐在长桌最末尾的绘梨衣,依然一脸呆萌地举着手里的小本子。
她眨巴着绯红色的大眼睛,看着屏幕里程随那张冷酷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樱井七海坐在长桌的一侧,目光虽然看着面前的投影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末尾的女孩。
绘梨衣正低着头,手指在画着小鸭子的速写本上轻轻摩挲。
同为女性,樱井七海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有些羡慕绘梨衣。
作为樱井家的家主,她在蛇歧八家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惯了男人之间的权谋算计和虚情假意。
在黑道的世界里,女人往往只是附庸,是联姻的工具,或者是权力的点缀。
哪怕她已经坐到了家主的位置,哪怕她保养得当风韵犹存,但午夜梦回时,她依旧会感到孤独。
她看着绘梨衣,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何其幸运,能拥有一个愿意为了她去对抗全世界的男朋友。
而且,这个男人还拥有与之匹配的强大实力。
要知道,现在的程随可是处于被全世界通缉的状态。
秘党已经疯了,拿出了校董会的席位作为悬赏,这意味着全球的混血种杀手恐怕都在磨刀霍霍。
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面对蛇歧八家抛出的橄榄枝,程随最先在意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蛇歧八家借用绘梨衣联系他这件事。
虽然大家心里都不说,但在座的各位谁不清楚。
上杉家主对于蛇歧八家来说,其实只是一个象征。
她是被当作最终兵器培养出来的“月读命”,是家族供奉的神明,但唯独不是一个被当作同等政治地位来看待的家主。
大家敬畏她恐怖的言灵,想利用她和程随的关系。
但程随在告诉蛇歧八家,别把她当工具,也别像利用绘梨衣和他的关系达到什么目的。
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哪个女人没做过这样的梦呢?
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自己,向着整个世界挥刀。
樱井七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风魔小太郎,面部线条苍老凌厉的老人此刻正襟危坐,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