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看着勺子里那坨散发着淡淡腥膻味、看起来黏糊糊的东西，下意识地后仰身子，脖子往后缩了缩。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芬格尔皱着眉头，满脸写着抗拒。
“当地人的大补品。”EVA依然举着勺子，耐心地解释道，“这是用海豹脂肪、极地糖分和纯净冰雪混合制成的。虽然那个族长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到他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周围大部分的居民都流露出了舍不得的神情。这在他们这里，绝对是极其珍贵的救命物资。”
芬格尔看着那坨东西，依然没有张嘴，反而压低了声音嘀咕道：“你就不怕他在里面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万一有什么奇怪的毒药或者蛊虫……”
EVA摇了摇头：“他们的淳朴超乎你的想象。而且，他们根本没这个必要在食物里下毒。如果他们真的想害我们，我们现在基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听到这话，芬格尔勉强张开嘴，一口将EVA递来的糊糊吃掉。
海豹脂肪极其浓郁的热量瞬间在口腔里化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给虚弱的身体带来了温暖的能量。
芬格尔一边咀嚼着，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恺撒呢？他对付这些普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到芬格尔这番话，EVA停止了喂食的动作。
她深深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芬格尔，我们可能无意间发现了一件……足以记录在整个混血种史册上的大事件。”EVA的声音压得很低。
芬格尔一脸疑惑地看着EVA，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明白EVA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EVA幽幽道：“这个隐居在格陵兰冰原深处的部落，无一例外，全都是混血种。”
“而且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EVA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混血种，从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到拄着拐杖的老人，无一例外，全都是A级混血种。”
“不仅如此，哪怕是S级，在这个部落里也有七八位。”
芬格尔被这句话震惊得僵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吞咽嘴里的食物。
全员A级？还有七八个S级？
作为一个在卡塞尔学院混迹了八年的资深留级生，芬格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有多么恐怖。
在现在的混血种世界，如果哪个家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A级，那就代表着这个家族算是真正的后继有人了，值得一个家族动用全部资源去培养。
至于S级，在路明非出现之前，兼收全世界混血种精英的卡塞尔学院，已经整整十几年没有出现过S级了。
现在活着的S级，哪一个不是引领一个时代的人物。
而现在EVA竟然告诉他，在这个连卫星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极地冰原深处，有一个破落的原始部落里面全是A级，甚至连S级都有七八位？
这太过惊世骇俗。
如果这股势力放在欧洲，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横扫整个欧洲的混血种势力。
上一个拥有这么多顶级精英的势力叫初代狮心会。
EVA看着芬格尔的表情，完全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轻轻把粗糙的木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居民其实知道外界的情况，不过他们极度排外，并不想让外界打扰到他们平静的生活。”
芬格尔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依然满脸疑惑：“他们就没想过和外界接触么？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在外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
EVA幽幽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芬格尔被EVA这个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EVA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燃烧的炉火，轻声说：“他们百年前曾经被两个年轻人找上门。当时的族长非常热情，甚至把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都交给了这两个年轻人带走，希望能成为部落和外界联系的桥梁。”
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迟疑着，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那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叫……？”
EVA看着屋内跳动闪烁的火焰，叹了口气说：“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梅涅克·卡塞尔，另一个叫希尔伯特·让·昂热。”
芬格尔听到这两个名字，没再说话。
人家族长出于绝对的信任，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交给了你们，结果惨烈的夏之哀悼发生，初代狮心会全军覆没，梅涅克战死，只活下来一个昂热。
那两个走出去的部落年轻人，自然也是一个都没能回来，连尸骨都没留下。
芬格尔沉默。
难怪这个部落选择避世，换做是他，把儿子交出去没音讯了，不提刀杀出去把秘党掀个底朝天就算脾气好了。
过了许久，芬格尔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但为什么他们的血统会这么恐怖？”芬格尔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全员A级，这根本不符合龙族遗传学的常识，血统是会随着繁衍而逐渐稀释的，不可能一直保持在这么高的纯度。”
EVA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我刚才在外面调查时，发现了一件事。”EVA压低声音，“他们这个部落，世世代代都信仰一位神。”
芬格尔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EVA点点头，说：“他们信仰的，正是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
芬格尔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狂跳的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芬格尔实在不敢想象，这群全员A级、甚至有七八个S级的信徒，如果知道程随就在不久前，把他们的神活生生吞了，这群人会是什么反应？
片刻之后，芬格尔决定不再去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他转移话题问：“恺撒呢？他怎么没在这个屋子里？”
EVA笑了笑，站起身来说：“我带你去看他。”
芬格尔掀开身上的兽皮，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在海豹脂肪的补充下，已经勉强能够下床行走了。
他跟着EVA推开沉重的木门，离开了温暖的石屋。
外面的风雪已经小了很多。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当地的居民。
正如EVA所说，这些居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大多数人在看到EVA时，都露出了极其友善和尊敬的笑容。
估计是因为得知了EVA是学者。
看来这个部落对知识和智慧有着极高的尊重，完全不像外界刻板印象里的那些野蛮原始部落。
EVA带着芬格尔穿过几排错落的石屋，来到一个被人群围住的宽阔空地。
她拉着芬格尔在人群的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群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和叫好声。
芬格尔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在场地中央，两个赤膊的大汉正在雪地里进行着最原始的摔跤。
而其中一人，正是恺撒。
此刻的恺撒完全没有了以往高高在上的贵族包袱。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沾满了白雪和泥土，正喘着粗气，眼神狂热地盯着对面的强壮猎手。
EVA笑着看着这一幕，轻声说：“恺撒和当地人融合得很好。在这里，我感觉这孩子其实是很快乐的。”
芬格尔也看向恺撒。
就在这时，对面的猎手猛地发力，一个极其漂亮的过肩摔，将恺撒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但恺撒没有丝毫的恼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喊着再来！
周围的因纽特居民立马大声叫好，掌声雷动。
虽然语言不通，但此刻大家的情绪却在奇妙地共鸣着，纯粹而热烈。
EVA抱腿坐在芬格尔旁边，痴痴地看着这一幕，说：“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大家都能一直这么和谐地度过每一天。”
芬格尔看着EVA有些悲伤的眼睛，默默搂过EVA的肩膀，轻轻说：“那一天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