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森特・巴斯利亚诺二世。”杰弗里顿了顿，特意放慢语速，眼睛死死盯着斯特林的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果然，斯特林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着热可可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斯特林没想到，文森特不仅没乖乖认错，反而敢绕开他找爱泼斯坦，想反咬他一口。
他心里冷笑一声：当狗开始敢对着主人龇牙，这狗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确实认识他。”斯特林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只多了几分好奇，“他提起我，有什么事？”
“文森特说，之前一直在给您做事，”杰弗里往前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好像有件事搞砸了，他怕您怪罪，不敢亲自来认错，就委托我来替他跟您道个歉……”
斯特林听着这话，心里立刻了然，杰弗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文森特的道歉当试探。
“道歉我就收下了。”斯特林敲了敲石桌，打断杰弗里，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就这点事，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还有别的！”杰弗里赶紧摆手，搓着手坐到斯特林对面的石椅上，“文森特这种人，其实是个麻烦，他黑手党出身，身上的脏东西洗不掉，迟早会给您带来污点的。”
斯特林抬了抬眉：“你想说什么？”
杰弗里立刻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咔嚓的手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神里透着狠劲：“我的意思是，我能让他永远闭嘴，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我的意思是……”杰弗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可以让文森特闭嘴。”
“那么代价呢？”
杰弗里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声音里带着急切：“欧洲那边的生意，带我一个，还有，那个什么虚拟货币的，我也想掺一脚。”
斯特林歪了歪头，目光在杰弗里脸上扫了一圈，“调查的挺详细嘛，花了不少功夫吧？”
“呵呵，”杰弗里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自得，“斯特林议员，您藏得是真深，但您也知道，我在圈子里交友广泛，前贝尔斯登CEO詹姆斯・凯恩，现在不就是跟着您做事嘛？”
斯特林吐了口气，没有接话，原来暴露的原因在凯恩那边。
杰弗里接着说道：“您可别怨凯恩，他也是急着推项目，他跟我提过，想让我帮忙引荐英国皇室那边的人，从上层打开路子，推广那什么……”
“BTC。”斯特林淡淡的纠正道。
“对，就是BTC，”杰弗里打了个响指，“所以我调查过这个东西……”
“我同意。”不等杰弗里继续说下去，斯特林直接点头同意杰弗里掺和进来，“BTC项目可带你一个，不过这个项目跟你以往参与的不太一样，这个是完全去中心化的，我也不能操控，你可以自己去挖矿，你知道什么是挖矿吗？”
杰弗里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挖矿，在从凯恩那边得到消息后，他在上个月还专门调查过。
结果显示，这个颇为神秘的BTC，在去年10月发布了白皮书，，一开始就几个电脑极客当新鲜事，对其十分感兴趣，纷纷开始挖矿。
但不到一个月，据传在纽约一家披萨店，有人用10万枚BTC，成功换了两块披萨，这笔交易明明白白的记录在链上，成为了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随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纽约、德州那边冒出来一股神秘势力，专门做BTC的场外交易。
很快，纽约黑帮们就发现了这个东西的好处，他们在纽约用美刀换BTC，随后在链上转给墨西哥人，接着直接快递取货，墨西哥人再到德州把BTC换回美刀，全程没有任何实际资金走账。
IRS（税务局）和DEA（缉毒局）都没有办法查到任何资金往来，等于直接废掉了他们一个重要的监控手段，安全性大增。
据杰弗里所知，现在BTC已经在不少黑帮中得到了认可，前景一片光明。
“有没有，更深度参与的方式？”杰弗里并不满足于跟市场上那些苦哈哈的矿工是一样的待遇。
斯特林盯着杰弗里看了几秒，心里盘算着，眼前这人早晚是个死人，不如多榨点价值出来，也算是废物利用。这家伙的人脉确实够硬，要是能拉更多人进来这个局里，对BTC的推广是大有助力。
他沉吟片刻，开口提议：“要么你开个交易所？要么自己搞个新项目？”
“新项目我没那技术，不行不行。”杰弗里头摇得像拨浪鼓，直接否了。
“那就交易所，这东西没多少技术门槛。”斯特林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语气也多了几分鼓动，“信我，开交易所绝对能赚大钱。一个前所未有的网络交易所在你手中创立，你将会开创一个新时代。”
这话一落地，杰弗里心里当即动了。
别看他平时在圈子里左右逢源，跟各路人物称兄道弟，可他自己最清楚，他就是个所有人都嫌脏的“痰盂”。偶尔能靠拿捏别人的把柄威胁几句，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不过是条路边的野狗，想踢死随时都能踢。
他确实对一些人可以利用服务后威胁曝光，来胁迫那些人为他办事，但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而言，他就是路边一条，随时可以被踢死。
杰弗里不甘心一直这样。
所以这些年一直想赚大钱，靠钱堆出更高的社会地位，可去年金融危机爆发，他家底折了大半，连给受害者封口、给检方塞钱的预算都吃紧了。
杰弗里比谁都清楚，再这么下去，没了钱压不住事，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那些曾经被他服务过的大人物，为了自保，肯定会先让他永远闭嘴。
他还不想死。所以他需要钱，需要能压得住场面的大钱，更需要地位，能让那些大人物不敢随便动他的地位。
而斯特林此刻画的饼，正好砸中了他的命门。
一个在灰产圈里头一家、也是最大的BTC交易所。每天光交易抽成就够他躺赚，还能学正规金融机构搞衍生品，现货、合约、期货，反正现在没法律条文，杠杆开10倍、20倍都嫌少，50倍、100倍甚至1000倍，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里面的利益，还有利益能堆出来的地位，正是他拼命在追求的。
至于这生意会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杰弗里半点儿不在乎，他要是在乎这个，当初就不会下海拉客了。
“好！”杰弗里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点头，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这事儿我干了！”
斯特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我就要提前恭喜你了，未来的灰产一哥。”
杰弗里当即大笑，“哪有哪有，还是议员阁下您赏饭吃。”
斯特林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指点一二，具体事还是要你去做的。”
“是是是！”杰弗里连连应下，话锋却突然顿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可……我现在手头资金有点紧，您看能不能……”
“你去希腊找詹姆斯，”斯特林直接打断，语气没半分波澜，“他会帮你搞定启动资金。顺便，你不是想掺合欧洲的生意？正好一起跟他对接。”
“好！太好了！”杰弗里瞬间眉开眼笑，之前在后花园被晾着的委屈和烦躁，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处冲得一干二净，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那我回去就找人办了文森特，绝不让他再给您添乱！”
“不用。”斯特林抬手打断，眼神也冷了几分，“文森特是我的人，怎么处理，我自有安排。”
杰弗里看着神情平淡的斯特林，心头大定，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跟自己是一路人。
这样一来，他反而更放心跟对方合作。
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杰弗里识趣地提出告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斯特林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身走回别墅，径直进了书房。
他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那是当初从纽约FBI办公室偷来的，里面记满了博南诺家族的罪证。
他随手翻了翻，将笔记本扔在桌上，眼神沉了沉。
文森特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尤其是接下来巴拉克在教改上失利，绝不会甘心，肯定要找别的领域补回来，好稳住选民信任。
而巴拉克下一个发力点，几乎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他竞选时反复强调的医疗改革。
文森特现在可是他好不容易插进纽约医疗系统的钉子，就这么废了，太可惜。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文森特终究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些代价。
他拿起手机，给还在纽约的弗兰克，发了一条短信：去找文森特，敲打敲打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