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刚被安保领进南希家的客厅,就迎上一道冰冷的目光。
南希坐在沙发上,眼神如刀,语气冰冷,“斯特林,你干得好啊!”
斯特林故作茫然地站在门口,微微蹙眉:“南希议长,您这是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别跟我装糊涂!”南希猛地提高声音,“煽动茶党,联合教师工会,制造谣言逼宫国会……我告诉你,没门!”
斯特林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怒火,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议长阁下,这又是从何说起?”
“还跟我装蒜?”南希冷笑一声,如同连珠炮般发难:“那我问你,当天你的幕僚吕克,专门给DCPD局长打电话打招呼,是为了什么?还有你的另一个幕僚弗兰克,亲自跑到现场,又是去做什么的?别告诉我是去观光的!”
斯特林早有准备,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语气坦然地解释:“吕克给DCPD局长打招呼,确实是我吩咐的。萨拉当时找到我,说她组织的茶党集会怕跟警方起冲突,想让我帮忙跟警方通个气,确保现场别出乱子。大家都是党内同僚,她又是前辈,我在能力范围内帮个小忙,合情合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弗兰克去现场,是我让他去劝萨拉早点收场的,毕竟当时教师工会已经开始收场了,运动既然已经结束,那就让她见好就收,这对各方都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斯特林还故意露出几分无奈:“您也知道,萨拉在象党内资历比我深,人脉又广,她要是执意要做什么,我这个年轻议员也拦不住啊。您要是因为这事怪我,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听着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南希反而气笑了。
她身体猛地前倾,死死地盯着斯特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编,继续编!”
“那福克斯新闻呢?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刚和詹姆斯·默多克通过电话,他亲口告诉我,是你们象党的克莱因出面,找了福克斯的董事,让他们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事情炒热,甚至还让评论员在节目里煽动民众抗议!斯特林,你还有什么话说!”
斯特林眉头微皱,詹姆斯・默多克,鲁珀特・默多克的次子,跟他父亲、兄长坚守保守派立场不同,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由派,这些年明里暗里帮驴党不少忙。
幸好他只是次子,没拿到福克斯的控制权,否则象党在舆论场上只会更被动。
可即便如此,这家伙居然把克莱因找福克斯的事直接捅给南希,也未免太恶心人了。
“怎么,这下没话说了?”南希猛地站起身,走到斯特林身边,“斯特林,我当初就不该听保罗的鬼话!让你一辈子困在哥伦比亚特区委员会,管管街头涂鸦、公园修缮,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斯特林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避开南希身上的压迫感,“南希议长,就算克莱因真的找了福克斯,那也是他的决定。您觉得,以我一个刚进国会三年的年轻议员,能指挥得动克莱因这种资深议员吗?”
“你当然能!”南希猛地提高声音,怒视着他,“别再装了!克莱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就是个胆小鬼,没人在背后指使,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煽动民众对抗联邦!”
斯特林抿紧嘴唇,目光沉了沉,他看出来了,南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解释,她心里早就给这件事定了性,认定他是幕后黑手。
既然裁判已经带了偏见,那么再多的辩解也是苍白无用的。
“好吧,”斯特林摊了摊手,“南希议长,就算按您说的,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那又怎么样?”
南希眯起眼,死死盯着他,好半天才压下翻涌的怒火,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那叠厚厚的资料。
“我要你立刻停止所有行动,让萨拉解散茶党的抗议,让福克斯停止一切造谣,我不想再在任何媒体上看到一句对《力争上游》法案的指责。”
“抱歉,这我做不到。”斯特林摇了摇头,“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局面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是顺了民众的意,真正让事情闹大的,是你们的法案触碰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你确定?”南希猛地甩了甩手里的资料,“如果这是你的最终答案,那我保证,明天一早,这份资料就会传遍全国的媒体,从CNN到《纽约时报》,没人会漏掉它。”
斯特林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叠资料上:“那是什么?”
“一家名义上总部遍布全球,实际核心办公地在加州红木城的投资公司,叫SM投资。”
南希故意放慢语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各地避税天堂设空壳公司,把资金绕着地球转几圈洗白,再悄悄转回阿美莉卡。哦对了,这家公司从前年开始,就疯狂买入CDS,最后亲手引爆了金融危机,还借着市场崩盘,足足赚了超千亿刀。”
她停顿了一下,特意抬起头,欣赏着斯特林瞬间凝固的表情,“斯特林,你猜猜,当这份资料公布出去,那些在金融危机里丢了工作、没了房子、连退休金都亏光的民众,知道是谁赚走了他们的血汗钱,会怎么做?”
斯特林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万万没想到,南希不仅拿到了 SM投资的资料,还把引爆金融危机的帽子直接扣了上来。
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吐了口气,“不,你不会的。”
“为什么?”南希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你以为拉保罗下水,就能把我也绑在一条船上?斯特林,我告诉你,你错得离谱!”
斯特林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双手抱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南希:“南希,你知道这艘船上,都坐着谁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的丈夫保罗,亨利·布莱克那群加州的老家伙们……”
第二根手指:“我,我的家族,还有老乔治代表的德州佬……”
第三根手指:“唐尼、鲁特尼克那帮纽约地产商,全美印度裔组织USINPAC也投了钱,以及科赫集团这种深水巨鳄……”
他每说一个名字,南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哦对了,”斯特林补充道,“还有高盛、摩根这些华尔街银行,现在都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发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斯特林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南希,你是个聪明人。有些桌子,一旦掀了,会砸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你……你在威胁我?!”南希怒极而笑,“斯特林,你以为这些名字能吓住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斯特林摇了摇头,“SM投资不应该被暴露,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所有资金所有人的共识。
包括那些你我都惹不起,也不想惹的人。你要是真把资料发出去,明天最先找你麻烦的,不会是我,是华尔街的金主,是科赫集团的游说团队,甚至是白房子里那些跟资本绑在一起的人。”
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南希低下头,无意识地翻着手里的资料。
保罗给她的部分,只追溯到SM投资的CEO叫詹姆斯,且与斯特林有着密切往来;她自己派人调查的结果,也因为SM那套“空壳套空壳”的繁复架构,没能挖出具体的资金所有人。
她原以为这是拿捏斯特林的杀招,却没料到,这背后居然牵扯了半个阿美莉卡。
加州帮、德州势力、纽约房产商、印度裔组织、科赫集团……每一个名字,都需要她仔细斟酌对抗,而这些名字全部加在一起,即便她是众议院议长,驴党高层,也得掂量掂量。
她捏着资料的手慢慢松开,脸色从愤怒转为复杂,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怅然:“斯特林,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斯特林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让保罗早点跟我切割,免得现在被我拖下水?”
“不。”南希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像是在回忆往事,“是当初海伦娜跟我聊过你,她当时在驴党内部提过,想把你招揽过来,可惜没成功。如果我当时信了她的判断,也向你伸出橄榄枝,让你加入驴党,现在的局面,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抱歉,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斯特林直接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你应该清楚我的出身,我从踏入政坛的第一天起,就注定只会站在象党这边。”
南希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诱惑的意味:“这可不一定。你在国会待了三年,应该也看清象党的规矩了吧?
守旧、固执,把家族血统、传统秩序看得比什么都重。就算你是资深保守派出身,他们也绝不会让你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新人当领头羊,资历、辈分,哪一条都能卡你十年。
但驴党不一样,你看巴拉克,一个47岁的非裔,都能在我们的支持下当选大统领。如果是你,有家族背景,有手腕,只要加入驴党,未来的上限……”
“呵。”斯特林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南希,这话你自己信吗?巴拉克是在你们的支持下?明明是他当年在初选里异军突起,把你们看好的候选人都压下去,你们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支持他,别把顺水推舟说成雪中送炭!”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还有,你忘了吗?我当初是怎么说服你同意我进教育委员会的?我跟你说过,要帮驴党盯着巴拉克,阻止他的法案,打击他的声望,等三年后大选,你们就能重新夺回主导权。要我说,下一任大统领,何必是那个黑鬼?你、海伦娜、约瑟夫,哪一个不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够了!”南希猛地拍向茶几,她厉声呵斥,脸色涨得通红,“斯特林,我当时就不该听你的蛊惑!你根本不是想帮驴党,你是在利用我们搅乱局势!”
斯特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如果你今晚找我来,只是为了翻旧账、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那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夜深了,我还要回去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等等!”南希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不收手?”
斯特林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两个字:“确定。”
“好。”南希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里没有丝毫动摇,“那这就不是争执了,是一场战争,斯特林。驴党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你,还有你背后那些人,有没有这个底气接招?”
斯特林闻言,咧了咧嘴角,“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他没再停留,拉开门就走进了夜色里,关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