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保尔森摇摇头,“但我们现在要先解决雷曼、美林的问题。”
“不,我认为可以一起解决。”
保尔森挑了挑眉,“说说你的想法。”
“两房不是要政府和私人一起注资吗?”盖特纳下巴朝紧闭的会议室门扬了扬,“那里面,不就是现成的私人机?”
保尔森眉头微蹙,没立刻接话。
“胡萝卜加大棒才管用。”盖特纳压低声音,“愿意掏钱给雷曼、美林做担保的,就让他们参与两房的收购。这笔买卖他们不会拒绝。”
保尔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行。”
盖特纳这才松了口气。从凌晨得知白宫会议内容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把华尔街这群巨头得罪得不轻,正愁没机会缓和关系。
于是,他就一直在寻找能缓和矛盾的东西,最终把主意打到了两房上面。
“但,不能是全部。”保尔森补了一句,“考虑到舆论,不能光有华尔街参与,最后再让一些NGO加进来。”
保尔森之所以这样考虑,还是源自刚刚乔治的电话。虽然不知道乔治为什么没有选择撤掉自己,而是选择继续支持自己。但无论如何,保尔森作为乔治内阁的一员,还是要考虑到整体影响。
两房私人注资全部让华尔街吃下就太难看了,为了给舆论一个交代,给乔治一个交代,保尔森认为加入几家NGO是最为合适的。
盖特纳点点头,“可以,那我去通知他们?”
“现在别说这事。”保尔森瞥了眼会议室方向,“等他们把方案拿出来,再抛出这个消息。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政府走,才有甜头。”
他顿了顿,看向盖特纳:“你去帮卡什卡里。英国佬并不好对付。”
“行。”盖特纳没多问,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自从次贷危机以来,巴克莱就一直关注着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他们像猎手一样,敏锐地嗅到了鲸吞的机会。
于是,他们在3月份就试图插手收购贝尔斯登,只可惜在最后时刻遭遇了所谓的‘国家安全’而被迫放弃。
但不要紧,巴克莱很清楚,随着局势恶化,阿美莉卡迟早得放下身段。
果不其然,雷曼的危机刚到临界点,巴克莱就接到了阿美莉卡财长助理尼尔・卡什卡里的电话。
“我们可以收购雷曼。”巴克莱银行CEO瓦利站在伦敦金融城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天际线,语气不紧不慢“但他们的不良资产必须剥离干净。”
“没问题。”卡什卡里的回应异常干脆,“雷曼的不良资产,会由华尔街机构共同出资担保。”
瓦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对方答应得太爽快,让他瞬间有点后悔条件开得太轻。但他没表露出来,只顺着话头说:“那太好了,我这就让人联系富尔德……”
“不必。”卡什卡里直接打断,语气强硬,“雷曼的事,由我们全权对接。”
“你们财政部?”瓦利愣住了。
“对。”卡什卡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没明说,但心里清楚,富尔德已经被逼得近乎疯狂,为了逼政府注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绝不能让他搅黄这桩交易。
“行。”瓦利压下满腹疑惑,“我马上派谈判组过去……”
“直接来纽约联储总部。”卡什卡里补充道。
挂断电话,瓦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里面有漏洞。
财政部和雷曼根本是两回事,前者只想赶紧给雷曼找个下家填坑,后者却得为股东争取最高价格。目标不同,就有操作空间。
瓦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边跟财政部谈底线,一边把谈判进度透给雷曼那边……
他太清楚了,一家百年投行,绝不会甘心被联邦政府当成筹码随意处置。
瓦利拿起内线电话,“通知谈判小组,去纽约联储……”
雷曼 CEO办公室里,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各路评论家对早晨发布会的狂轰滥炸。
“我认为,富尔德已经疯了,盖特纳的录音说得很清楚,政府不会为华尔街填坑,他却想裹挟舆论逼宫?纳税人的钱凭什么给这群吸血鬼……”
“砰!”
富尔德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狠狠砸向电视屏幕。显像管炸裂的脆响里,画面瞬间变成一片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像在嘲笑他的失态。
“冷静点!”董事托马斯看着墙上挂着的电视碎片,叹了口气。
“他们在操控舆论,颠倒黑白!”富尔德指着那堆破烂,胸口剧烈起伏,“我当时就不应该给乔治那么多的捐款,无耻的家伙!”
“够了!”托马斯大喊一声,“富尔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打听到消息,各个CEO都被拉去纽约联储开会,除了我们雷曼。”
富尔德猛地坐回椅子,他脾气再暴躁,但执掌雷曼14年的敏锐还在,“无非是商量互助方案而已。”
“会带上我们吗?”托马斯追问,语气里藏着十分明显的慌乱。
“绕不开的。”富尔德嗤笑一声,“雷曼倒了,谁都别想好过。他们敢把我们排除在外?”
托马斯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那就好。”
他最怕的,所有人都会得救,除了雷曼。
“先生,巴克莱 CEO瓦利的电话。”秘书推门进来,看到墙上挂着的碎电视屏幕,脚步顿了顿。
“接进来。”
富尔德挥挥手让她出去,拿起电话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说。”
“下午好啊,富尔德。”瓦利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透过听筒传过来。
“我这儿才中午。”富尔德皱着眉,没心思寒暄,“你们的评估做完了?”
“评估?”瓦利的语气突然拔高,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什么评估?”
富尔德的脸瞬间黑了大半:“你们不是要收购雷曼?”
“哦,收购啊。”瓦利拖长了调子,笑意从声音里溢出来,“当然要收,但……”
“但什么?”富尔德心里咯噔一下,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让他莫名发慌。
“好像不用跟你们谈吧?”
“你说什么?!”富尔德猛地攥紧话筒,“收购雷曼不跟我们雷曼谈?瓦利,你这个笑话不好笑。”
“当然是财政部啊。”瓦利轻笑一声,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我刚接到你们财长助理卡什卡里的电话,他明确跟我表示,雷曼的事情,由财政部全权负责。”
富尔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财政部?全权负责?
“这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雷曼是上市公司,收购必须经过董事会同意!财政部凭什么越俎代庖?”
“谁知道呢。”瓦利的声音懒洋洋的,“也许……他们觉得你不太靠谱?毕竟早上那场发布会,动静可不小。”
富尔德死死咬着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纽约联储的会议没有叫他——原来那群家伙,准备彻底绕过雷曼管理层,来处置雷曼。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说道:“瓦利,你要收购的是雷曼,不是财政部。我们才是主体,你绕不开的。”
“这样啊,那就麻烦了呢……”瓦利掏了掏耳朵,“富尔德,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跟雷曼谈呢?还是财政部呢?”
富尔德沉默几秒,语气冰冷:“直说吧,你要什么。”
“爽快。”瓦利轻笑一声,“很简单——谁给的报价低,我就认谁。生意嘛,当然选便宜的。”
“你要趁火打劫?”富尔德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话别说这么难听。”瓦利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市场规律而已。”
“好。”富尔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就试试看。”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在话筒里“嘟嘟”作响,瓦利放下电话,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切准备就绪,巴克莱吃瓜看戏就行。
“一群混蛋!一群彻头彻尾的混蛋!”富尔德猛地将电话砸到地上。
“怎么了!”托马斯吓了一跳。
“他们要绕过我们!”富尔德指着窗外纽约联储的方向,眼睛里全是血丝,“巴克莱要跟财政部谈收购!保尔森想把雷曼从我们手里抢走!”
托马斯脸色骤变,“这不合规矩!董事会绝不会同意的!”
“规矩?”富尔德狞笑一声,“都说我疯了,我看保尔森才是疯了!绕过收购对象谈收购?闻所未闻!”
“那现在怎么办?”托马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富尔德凝视着窗外,“托马斯,我要获得董事会的全权授权!”
托马斯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富尔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有人要从我们的手里抢走公司,我当然要反击!”
他扭过头死死盯着托马斯,一句一字的说道:“告诉董事会,要么授权我反击,要么看着雷曼被财政部当成垃圾卖掉,二选一!”
“我……我这就去联系董事们。”托马斯咬咬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