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疑问词去掉。”斯特林起身,“当然可以,不过名额有限,动作慢了就没了。”
凯瑟琳跟着起身,“我马上就派人去纽约。”
斯特林摆了摆手,走向厕所,“到时候让你的人去找杰米·戴蒙,他会帮忙的。”
凯瑟琳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斯特林脚步一顿:“怎么了?”
凯瑟琳的声音像小猫似的,闷闷传来:“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斯特林摇头,“打算歇会儿。”
“那我来帮你……”
9点30分,纽交所开盘。
9点31分,美林发布公告:公司正与阿美莉卡银行磋商并购重组事宜,提醒投资者注意风险,股票正常交易,不实施停牌。
9点31分,SEC公告:雷曼兄弟未能就市场重大传言及时澄清,即日起暂停交易;美林证券因涉及重大并购重组,即日起暂停交易。
两条公告在屏幕上并列显示,交易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美林前脚刚宣布不停牌,SEC反手就公告停牌。
这种奇景闻所未闻,就在交易员们交头接耳,探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
9点32分,最新消息跳出来:雷曼CEO富尔德将在总部大楼门口召开新闻发布会。
“盖特纳!”塞恩的怒吼从听筒里炸出来,“我按你的要求发了利好公告,为什么还要停牌?你说过公布利好就不停牌的!”
“磋商?这程度不够。”盖特纳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盯着屏幕上雷曼搭建的临时发布会舞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塞恩!”盖特纳突然提高音量,“我是为了你好!两房的利好能吸干市场流动性,你不停牌,等着股价跌成废纸被强制退市?”
“为我好?”塞恩怒极而笑,“好一个为我好!盖特纳,你告诉考克斯,让他等着收起诉状吧!”
盖特纳没接话,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富尔德已经站到了台上。
屏幕里,富尔德站在临时搭起的简陋舞台上,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就像要哭出来:“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雷曼兄弟,这家百年投行,恐怕……时日无多了。”
台下瞬间炸开锅,记者们往前涌,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富尔德先生,是亏损比传言更严重吗?”
“雷曼是不是撑不过今天了?”
富尔德没理会这些问题,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就在今天凌晨,我接到了美联储和财政部的指示,他们竟然要求我们编造利好消息,否则就要SEC强制我们停牌!”
他攥紧话筒,指节泛白:“我父亲从小教我,做人要磊落。可现在,华盛顿的人逼着我们做骗子!这种事,我做不到!”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我们的大统领,我们的联邦政府,根本就是一群骗子组成的!”
“先生!先生……”
台下乱成一团,华尔街巨头的CEO公开指责联邦政府,这可是前所未闻。
富尔德抬手示意,一个早就安排好的记者立刻便拿到了话筒:“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有。”富尔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们所有通话都有记录。”
“是谁要求您编造利好的?”
富尔德垂下眼,沉默两秒,再抬头时目光如火:“是纽约联储行长,盖特纳。”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他没有明说,只是暗示。”富尔德补充道。
话音刚落,雷曼的工作人员捧着一摞光盘快步走向记者群,挨个分发:“这里是通话记录备份,各位可以拿去核实。”
“盖特纳?盖特纳?”电话里传来塞恩气急败坏的声音,“盖特纳,你在听吗!”
盖特纳下意识的挂断了电话,嘴里喃喃自语,“疯子,富尔德你这个疯子!”
“先生!”私人飞机的休息区门被猛地推开,秘书脸色煞白地闯进来,“您必须看这个!”
保尔森皱眉接过笔记本,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富尔德的新闻发布会。
他按下触摸板,富尔德的控诉就从电脑中传来。
“……我们的大统领,我们的联邦政府,根本就是一群骗子……”
“这……”伯南克闻言凑了过来,当即大惊,“这什么时候的事?”
“5分钟前,就在雷曼总部门前。”秘书低声回应。
保尔森面无表情的看着富尔德在新闻发布会上大放厥词,直到最后富尔德让人去分发所谓的通讯记录光盘,才脸色微变。
随后他盖上笔记本盖子,深吸一口气,“光盘内容确认了吗?”
秘书低声说道:“正在确认。”
“联系盖特纳。”保尔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秘书刚要转身,另一名秘书跌撞着冲进来:“先生们,大统领阁下的紧急通话。”
保尔森与伯南克对视一眼,后者迟疑着点头:“接进来。”
休息桌上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伯南克按下免提,乔治冰冷的声音传来:“保尔森,给我解释一下雷曼那个发布会是怎么回事。”
“抱歉,大统领阁下。”保尔森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伯南克都侧目,“我正在飞往纽约的途中,只听闻富尔德召开了发布会,具体内容尚未知悉。”
“尚未知悉?”乔治的冷笑带着明显的怒意,“现在,立刻返航华盛顿。一小时后,我要在椭圆形办公室见到你。”
伯南克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保尔森却像没看见,语气依旧平稳:“抱歉,我们即将抵达纽约空域,向FAA申请改航需要时间,恐怕无法遵命。”
“你——”
不等乔治说完,保尔森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舱内陷入死寂,伯南克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样做……合适吗?”
保尔森摇头苦笑:“当然不合适,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伯南克沉默了,没有接话。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声音低沉却十分清晰:“现在,我们没必要去回应富尔德的指控。盖特纳没那么蠢,不会把实锤交到富尔德手上,那份光盘,肯定有多种方式解读。”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伯南克,眼神里的冷静让伯南克心头一惊:“保尔森,你想做什么?别冲动!”
“冲动?”保尔森缓缓摇头,“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很清楚,眼下要做的不是应付舆论,不是向乔治解释,而是必须立刻解决雷曼和美林的麻烦!”
“那……”伯南克张了张嘴,想问他具体打算,却又咽了回去。
保尔森闭上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你去联系盖特纳,要他把华尔街所有还有余力的机构负责人全都叫到纽联储去。我要他们今天之内,必须完成对雷曼和美林的收购!”
伯南克张了张嘴,想说时间太赶,想说那些机构未必会配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保尔森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人选择了破釜沉舟。
保尔森要趁着乔治还没下定决心撤他的职,趁着手里这点权力还没被收走,在今天之内,把悬挂在华尔街头顶的金融炸弹给拆了。
伯南克起身离开休息室,他要给保尔森留下最后一点思考的空间。
飞机降落在纽约时,纽约联储大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美林、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花旗、富国、阿美莉卡银行等华尔街巨头的掌舵人,全都被“请”到了这里。
会议室里,CEO们交头接耳,话题离不开刚才富尔德对盖特纳的指控。
“嘿,塞恩!”杰米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调侃,“你们美林跟雷曼处境差不多,怎么没学富尔德那样,对着华盛顿开炮?”
“我又不是富尔德那个疯子。”塞恩没好气地回怼。他原本还想找盖特纳当面质问美林被强制停牌的事,结果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行了。”高盛CEO劳尔德出来打圆场,“别聊富尔德和盖特纳的事了,先琢磨下这会到底要干嘛。”
“能干嘛?”摩根士丹利CEO约翰・麦晋桁冷笑一声,“不是给我们塞钱,就是要我们掏钱。”
富国银行CEO约翰・斯顿夫坐在角落,一脸茫然。他只是来纽约分行盯下金融危机的影响,结果被纽约联储的人拉了壮丁。
他凑到旁边花旗CEO维克拉姆・潘迪特耳边:“你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潘迪特摇头,“我以为只请投行,没想到商业银行也在列……你说,会不会是昨晚贝莱德的调研查出什么了?”
斯顿夫一听眉头拧成一团,“不会吧,就一晚上,能查出什么?”
“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保尔森、伯南克、盖特纳,还有 SEC主席考克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的门随即关上。
看到保尔森和伯南克,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此时此刻应该在白宫,向乔治解释富尔德发布会的事,没人能料到他们两人会出现在纽约。
空气瞬间凝固,刚刚的窃窃私语消失的无影无踪,CEO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保尔森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
盖特纳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的青黑透着疲惫,显然没从富尔德的指控里缓过神。考克斯则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保尔森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耽误各位的时间了,但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解决雷曼和美林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