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森敲了敲桌子,“这个方法只能解决一时,而且这种强制停牌,只会让市场更恐慌。”
“我知道。”盖特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沙哑,“机构们肯定也不愿意。但我们现在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加重:“所有人都清楚明天开市会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又不能直接出手。这种时候,逃避虽然难看,却可能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保尔森闭目思索。
“可你怎么说服那些机构配合?”伯南克突然开口,眉头紧锁。
“不用说服。”盖特纳的语气斩钉截铁,“让 SEC直接发停牌公告。”
“这……”伯南克脸色微变,“强制停牌?合规吗?”
“没有选择了。”保尔森猛地睁开眼,眸子里再无犹豫,“盖特纳。”
“是。”
“你去告诉雷曼和美林,”保尔森的声音冰冷,“要么在今晚找到能对冲市场情绪的实质性利好,要么六小时后开市时,SEC会强制他们停牌。”
电话那头的盖特纳沉默了两秒,随即应声:“明白。”
挂断电话后,保尔森陷入椅背中。
强制停牌毫无疑问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可也会让市场陷入更大的恐慌。更要命的是,停牌总有结束的那天,届时,如果没有足以逆转形势的利好,雷曼、美林恐怕会在复牌第一天就宣告破产退市。
伯南克看到保尔森疲惫的神情,从抽屉里摸出两块巧克力,扔过去一块:“吃点甜的,糖分能促进分泌多巴胺,能让你舒服一会。”
保尔森接住巧克力,慢慢撕开包装纸,含在口中,“伯南克,你说将来,人们会怎么评价我?”
“毁誉参半吧。”伯南克沉默片刻,语气平静,“人们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但愿如此……”保尔森仰头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晃着他眼睛发酸。
雷曼总部会议室,富尔德正主持紧急董事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他皱着眉接起:“盖特纳?”
“富尔德,听着。”盖特纳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时间紧迫,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明早拿出能够稳住股价的实质性利好,要么SEC会强制你们停牌,避免你们股价暴跌带崩整个大盘。”
富尔德瞳孔骤缩,下意识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董事们,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无权这么做!”
“不,我当然有权利这么做。”盖特纳十分强硬,“要不然你现在就去打给克里斯托弗・考克斯(SEC主席),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富尔德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笑了笑:“盖特纳,没必要这样吧?这不是坐实了外面的谣言吗?”
“那是谣言吗?”盖特纳一句话堵回来,让富尔德下不来台。
两人都心知肚明,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消息,连雷曼真实情况的五分之一都没说到。可他没法澄清——总不能跳出来说“都是假的,我们亏得比这多十倍”?这话说出去,不等于是自寻死路?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早察觉到不对,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密。
富尔德心一横,按下免提键:“盖特纳,我正在开董事会,你能说服他们,我就认。”
“富尔德,少耍花样。”盖特纳的声音透过听筒在会议室炸响,“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那……”富尔德眼珠一转,“我想问的是,就我们雷曼一家要这么做吗?”
“不……”盖特纳停顿了片刻,语气僵硬:“美林也会跟你们一样。”
“就这样,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雷曼董事们。
“富尔德,到底怎么回事?”非执行董事托马斯・克鲁克香克率先开口,这位海军退役将军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富尔德也不绕圈子,把盖特纳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荒唐!”一名董事猛地拍了桌子,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谁的主意?”
“除了保尔森还能有谁?”另一名董事冷笑,“高盛的人,就没安好心!”
“该死的保尔森,这是报复!”
“富尔德,绝对不能向高盛低头!”
富尔德脸色凝重,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谁都清楚,保尔森出身的高盛,跟雷曼在抵押贷款、商业地产领域斗了十几年。当年保尔森任高盛CEO时,就多次痛批雷曼的激进策略,甚至今年元旦晚宴上,还当着华尔街一众高管的面,建议富尔德赶紧出售雷曼,毫无疑问这是对富尔德本人的羞辱。
可以说,保尔森与雷曼是积怨已久,如今盖特纳强硬下达通知,不得不让诸位董事感到被针对的愤怒。
“诸位!”富尔德敲了敲桌子,压下嘈杂,“现在不是骂保尔森的时候。”
他扫过全场,“盖特纳有句话说得没错,明天一早开市时,没有利好支撑,公司股价必然暴跌,你我的身价都要缩水。”
托马斯盯着他:“你有主意?”
富尔德扫视了一圈董事,缓缓说道:“我的想法是,借坡下驴,我们可以接受停牌。”
这话一出,反对声浪瞬间掀了起来。
“富尔德你疯了?”
“绝对不行!”
富尔德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但我们要放出消息,这是保尔森在针对雷曼,我们遭到了不公正待遇。”
“这有什么用?”一名戴眼镜的董事皱眉,“舆论能帮我们填窟窿?”
“不能填窟窿,但能逼保尔森让步。”富尔德的声音冷了下来,“雷曼可以出售,但联邦政府必须提供担保。”
“我们现在是要跟华盛顿博弈,要让全世界看一看,保尔森是怎么公报私仇,把一家百年投行往死路上逼的。”
富尔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倒想看看,在大选年,华盛顿能不能承受这样的舆论!”